第64章
程家的年夜饭,向来讲究排场。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绣金的红色桌布,中间转盘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水晶吊灯的光打下来,照得那些盘子里的油光格外刺眼。
入座的时候,又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按照规矩,姜知作为正儿八经的孙媳妇,理应坐在程昱钊身边。可还没等她走过去,乔春椿就像条滑溜的泥鳅,呲溜一下就钻到了程昱钊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了。
“昱钊哥,我要挨着你坐。”
乔春椿仰着脸,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这里这么多人,我害怕,挨着你我有安全感。”
程姚在一旁看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害怕?这是吃饭又不是上坟,你怕个什么劲儿?”
程姚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座次尊卑都不懂?那是知知的位置,你起开。”
乔春椿身子一抖,立马做出那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手却死死抓着程昱钊的袖子不放。
“姑妈……我……我不知道……”
“好了姑妈。”
程昱钊皱着眉打圆场,那是相当熟练,“就是一个座位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知知,你坐我左边,咱们把春椿夹在中间,正好照顾她。”
姜知看着那个被霸占的位置,心里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甚至还要谢谢乔春椿,替她挡了一半程昱钊身上的油腻味儿。
“行啊。”
姜知拉开左边的椅子,从容坐下,“既然妹妹喜欢那个位置,那就让她坐吧。毕竟是客人,咱们主人家得大度。”
这两个“客人”和“主人”,姜知咬字格外清晰。
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沉着脸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程昱钊身上,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对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很不满意。
“吃饭吧。”
老爷子一声令下,大家这才动了筷子。
席间,乔春椿那是忙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给程昱钊夹块排骨,一会儿又给他盛碗汤,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昱钊哥你瘦了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活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反观姜知,自顾自地吃着眼前的青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旁边那对狗男女。
酒过三巡,老爷子放下了筷子。
“昱钊啊。”
老爷子擦了擦嘴,语气严肃,“你和知知结婚也三年了吧?”
程昱钊正享受着乔春椿剥好的虾,闻言赶紧坐直了身子。
“是,爷爷,刚满三年。”
“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老爷子的目光在姜知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不满和催促,“你堂哥家的二胎都会打酱油了。你们俩到底怎么打算的?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还能帮你们带带重孙子。”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乔春椿剥虾的手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姜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握住了。
程昱钊一脸诚恳地看着老爷子,语气那叫一个孝顺。
“爷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们已经提上日程了。”
他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了姜知一眼,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强行闯入次卧施暴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几年确实是我太忙,忽略了知知。所以我已经跟公司请好了年假,打算带知知去三亚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程昱钊笑着宣布,“那是知知一直想去的地方。那种海边城市空气好,环境也放松,最适合备孕了。说不定等我们就回来,就能给您报喜了。”
备孕。
姜知听着这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居然还有脸提备孕?
昨晚那场所谓的“夫妻义务”,就是他为了给老爷子交差做的准备吗?
“三亚呀……”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程昱钊营造出来的美好氛围。
乔春椿咬着筷子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羡慕地看着程昱钊。
“昱钊哥,三亚是不是特别暖和啊?我也好想去哦。”
她缩了缩脖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里好冷,我这几天膝盖老是疼,医生说我是体寒,最适合去暖和的地方养着了。”
说完,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姜知,茶艺技能瞬间拉满。
“嫂子,听说三亚那边的海景别墅都特别大,好几个房间呢。你们两个人也住不完吧?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我保证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就在那边晒晒太阳养养身体,给你们做做饭也行啊。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过年,真的很怕冷……”
这话说得,又卑微又可怜。
要是拒绝了她,简直就是冷血无情。
程昱钊握着姜知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看看一脸期待的乔春椿,又看看神色淡漠的姜知,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带上春椿?
要是真带上她,这“备孕”之旅恐怕就变味了。可看着她那副怕冷的可怜样,他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拒绝。
“这个……”
程昱钊犹豫着开了口,“三亚那边确实挺大的,多个人也没什么……”
“啪!”
程姚手里的汤勺重重地磕在了碗沿上。
“程昱钊,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程姚实在是忍不了了,指着乔春椿骂道,“人家两口子去度蜜月备孕,你跟着去干什么?当探照灯啊?还要不要脸了?”
乔春椿被骂得眼泪瞬间滚了下来,委屈得直哆嗦。
“姑妈……我没有……我就是怕冷……”
“行了!”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威严还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程昱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家宴就是家宴,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往桌上扯。”
老爷子冷哼一声,“昱钊,既然是去办正事,就要有个办正事的样子。别整那些幺蛾子。”
程昱钊背脊一凉,瞬间清醒了过来。
在爷爷面前,他还是不敢太造次的。而且如果真把乔春椿带去,姜知这回估计真得跟他拼命。
他感受到姜知冰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又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程昱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乔春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歉意。
“春椿,这次……就算了吧。”
乔春椿的表情瞬间垮了,眼里的光都灭了,那个委屈劲儿,仿佛天都要塌了。
姜知看着程昱钊,刚想在心里冷笑一声,觉得自己高估了他的底线。
可下一秒,程昱钊的话,就让她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只见程昱钊抽出纸巾,温柔地帮乔春椿擦了擦眼泪,语气那是前所未有的宠溺和哄劝。
“这次是为了要孩子,确实不太方便。你乖一点,听话。”
他顿了顿,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姜知恶心透顶的承诺。
“等这次回来了,或者等下次我有空了,一定单独带你去一次,好不好?到时候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怎么玩怎么玩,哥全都依你。”
那一刻。
姜知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彻底馊了。
他拒绝了乔春椿的同行,不是为了尊重妻子,也不是为了维护婚姻。
仅仅是因为“不方便”。
并且,他还贴心地补上了一个“下次一定”的专属承诺。
在这个所谓的团圆饭桌上,他程昱钊,把一个丈夫的无耻,演绎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