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吃完年夜饭，按照老宅的规矩，是要在院子里放烟花的。
几个小辈早就按捺不住，抱着成箱的烟花冲进了院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响彻云霄，炸开的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姜知嫌吵，也嫌冷，裹紧了大衣独自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这里是个死角，没人注意，却能把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远处，程昱钊手里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正一脸笑意地递给乔春椿。
“怕什么？这个不炸手，拿着。”
乔春椿缩着脖子，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身子抖得像个筛糠，“不行不行……昱钊哥我害怕……这火星子会溅到脸上的……”
“傻丫头，有哥在呢，溅不到你。”
程昱钊耐心地哄着，甚至直接抓过乔春椿的手，把仙女棒塞进她手里，然后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空中画圈。
“你看，漂亮吧？”
璀璨的火花在两人中间绽放，映照出两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程昱钊高大挺拔，乔春椿娇小依人。两人挨得极近，在这漫天的烟火下，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般配和谐。
如果不认识他们的人看见这一幕，大概都会感叹一句：好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姜知把手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手机屏幕，心却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这就是那个刚才在饭桌上还要跟她备孕、要带她去三亚的男人。
转过身，就能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毫无保留地给另一个女人。
“知知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孟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了过来，顺着姜知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对“璧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唉，昱钊这人就是这样，心不够细。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把春椿当妹妹照顾习惯了。”
孟婉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咱们做女人的，有时候就得糊涂点。这男人啊，就像长不大的孩子，你不给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他就永远觉得没什么。你也别太硬气了，稍微撒撒娇，把他哄回来不就行了？”
姜知转过头，看着孟婉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突然觉得很疲惫。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她大度？劝她服软？
好像程昱钊的出轨和变心，是因为她不够温柔，不够糊涂一样。
“嫂子。”
姜知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他不是不够细心，也不是钝感力强。他只是不在乎。”
孟婉一愣，“这……”
“如果在乎，他就会知道避嫌。如果在乎，他就不会在除夕夜把他老婆一个人扔在这冷风里。”
姜知看着院子里那个笑得一脸宠溺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什么都懂，只是不想对我做罢了。”
孟婉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讪讪地闭上了，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姜知重新把目光投向那片热闹，却只觉得那是属于别人的狂欢。
“嫂子？”
一道清朗爽利的男声突然在身侧响起。
姜知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生。
那是程家远房的一个表弟，叫程林，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今年才二十出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朝气和阳光。
“程林？”姜知认出了他，“你怎么没去放烟花？”
“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都多大了。”
程林耸了耸肩，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着特别干净。
他把手里的一个粉色的小猪暖手宝递到姜知面前，“拿着吧嫂子，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手都冻红了。”
姜知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
“拿着吧，我不怕冷，这是刚才抽奖中的，正好借花献佛。”
程林不由分说地把暖手宝塞进姜知手里。
那一瞬间，掌心传来一股暖融融的热度，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姜知低头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猪，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谢谢。”
“客气什么。”
程林往栏杆上一靠，目光却越过人群，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程昱钊和乔春椿。
“嫂子，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换了我，早上去给那绿茶两巴掌了。”
程林说话直，没什么顾忌，“昱钊哥也是，脑子大概是进水了。放着家里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老婆不疼，非要去捧那个假惺惺的戏精，真是瞎了眼。”
姜知被他这直白的话逗乐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原本那张清冷明艳的脸，在这一笑之间，仿佛冰雪消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程林看呆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嫂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他又往姜知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对了嫂子，我好几年没回来了，听说江城开了好多好玩的地方。等过完年你有空吗？能不能带我去逛逛？我对这儿都不熟了。”
姜知握着那个暖暖的小猪，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大男孩，心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和这种简单直接的人相处，真的很轻松。
“行啊。”
姜知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了几分，“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给你当向导。”
“真的？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加个微信……”
程林高兴得眼睛都在放光，刚要掏出手机。
突然。
一股大力猛地从旁边袭来，直接把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柱子上。
“哎卧槽……”
程林稳住身形，刚要发火，就看见程昱钊一脸阴沉地站在姜知面前。
程昱钊身上还带着烟火的硝烟味，那张刚才还对着乔春椿笑得温柔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寒霜。
他一把拽过姜知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一副宣示主权的姿态。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程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程昱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火气，“程林，你嫂子也是你能随便搭讪的？国外待几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