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程昱钊的手劲很大,捏得姜知手腕生疼。
他根本不给程林反应的机会,也无视了那个大男孩错愕的眼神,直接拽着姜知往屋里走。那一身的寒气混合着还没散去的火药味,呛得人难受。
进了玄关,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程昱钊才猛地甩开她的手。
“姜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程昱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暴躁,“刚才那一院子都是亲戚,你跟程林在那儿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你是没见过男人吗?对着一个刚回国的毛头小子笑得那么花枝招展,你想干什么?”
姜知揉着发红的手腕,觉得无比可笑。
“拉拉扯扯?”
她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双标到了极点的男人,“我和程林隔着半米的距离说话,叫拉拉扯扯。那你和乔春椿手把手放烟花,甚至恨不得把人搂进怀里,那叫什么?那叫互助友爱?”
“你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程昱钊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僵,随即又恼羞成怒,“春椿那是害怕!你是嫂子,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程林那是外人,你在外面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你的闲言碎语。”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警告的表情。
“进去之后给我安分点,别在那儿甩脸子。爷爷本来就不高兴,你要是再闹,我也保不住你。”
姜知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她转身,率先走进了热闹的餐厅。
正好到了零点。
管家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了。按照习俗,除夕夜这顿饺子是要全家人一起吃的。
大家重新围坐在餐桌旁。
乔春椿依旧像是个粘人的挂件,紧紧贴着程昱钊坐下。
“来,刚出锅的,小心烫。”
程昱钊先给老爷子盛了一碗,然后转过身,十分自然地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放进了乔春椿的碗里。
“尝尝,这是还是那个老厨师包的,味道特别正。”
乔春椿咬了一小口,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程昱钊。
“嗯!真好吃!昱钊哥你也吃。”
说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拿起公筷,殷勤地夹了一个看起来饱满圆润的饺子,直接放进了姜知的盘子里。
“嫂子,你也吃呀。这个馅儿看着就香,我特意给你挑了个大的。”
姜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饺子。
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隐约看到里面翠绿色的馅料。
是茴香苗猪肉馅的。
姜知从小就闻不了茴香那个味儿,一吃就吐,这事儿程昱钊是知道的,甚至整个程家稍微亲近点的人都知道。
她刚要开口拒绝,一双筷子突然伸了过来。
程昱钊动作飞快,直接把那个茴香饺子从姜知盘子里夹走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三鲜虾仁馅饺子换了过去。
“她不吃茴香。”
程昱钊把那个茴香饺子扔进自己嘴里,语气淡淡的,甚至连头都没抬,“她闻那味儿反胃,吃这个虾仁的吧。”
乔春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那个“贤惠懂事”的人设差点没崩住。
“啊……对不起啊嫂子。”
乔春椿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给嫂子夹个饺子……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者无罪。”
程昱钊咽下饺子,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温和,“行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姜知看着盘子里那个被换过来的三鲜饺子,心里没有半点感动,只觉得讽刺。
你看。
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她不吃茴香,记得她喜欢三鲜,甚至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替她解围,表现得像个无可挑剔的体贴丈夫。
可也就是这个体贴的丈夫,刚才还在院子里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大发雷霆。
这种廉价的、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好”,比直接给她一巴掌还要让人恶心。
这顿饺子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夜宵,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把窗户都糊得严严实实。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
程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口安排道,“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知知和昱钊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老宅住下吧,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管家老刘。
“老刘,你去备车。趁着雪还没封路,先把乔小姐送回去。她住得远,别耽误了。”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程昱钊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鹅毛般的大雪,脸上满是担忧。
“姑妈,这雪太大了,老刘年纪也不小了,眼神不好。这大晚上的让他开车送人,我不放心。”
程昱钊转过身,一边拿外套一边说道,“还是我送吧。反正我车技好,送完春椿我再折回来,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儿。”
“你给我站住!”
程姚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昱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今天是除夕!是大年三十!你老婆在这儿,你爷爷在这儿,你大半夜的要把老婆扔下,去送一个外人?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说了,是路不好走!”
程昱钊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争辩,“春椿那个地方偏,又是上坡路。万一老刘车打滑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那是一条人命!姑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我冷血?”
程姚气笑了,“咱们家司机开了二十年车,什么路没走过?就你那车技好?我看你不是担心路滑,你是心疼人吧!”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一直缩在沙发上的乔春椿突然站了起来。
她紧紧抓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
乔春椿哭得梨花带雨,对着程姚深深鞠了一躬,“姑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我不该给大家添麻烦……”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程昱钊,露出一个凄美又坚强的笑容。
“昱钊哥,你别送我了。既然嫂子和姑妈都不高兴,我自己走就行。哪怕是走回去,我也不会怪谁的。你留下来陪嫂子吧,不用管我……”
这招以退为进,简直使得炉火纯青。
明明是程姚在讲道理,被她这么一哭,瞬间变成了全家人都在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程昱钊看着她那副受尽委屈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他狠狠地瞪了程姚一眼,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期待。
他在等姜知开口。
只要姜知说一句“你去送送吧”,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乔春椿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知身上。
姜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她看着那个满眼期待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姑妈都安排好了,你就听姑妈的吧。”
姜知的声音平静无波,“老刘开车很稳,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你这一去一回的,万一被雪堵在路上回不来,明天怎么给爷爷拜年?”
程昱钊脸色一变,刚要说话。
姜知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去,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要是非要去送,我也拦不住。不过这床挺大的,少个人跟我抢被子,我自己睡着更宽敞,也更舒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程昱钊站在原地,看着姜知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哭得快要断气的乔春椿,还有一脸怒容的程姚和面色阴沉的老爷子。
那股子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最终还是被这沉重的家庭压力,还有姜知那句“我自己睡更舒服”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要是真走了,今晚这婚,恐怕就真的离定了。
程昱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外套重重地扔在沙发上,对着管家老刘咬牙切齿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姑妈的话吗?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