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头等舱的空间很宽敞，但空气却因为某种微妙的磁场而变得异常逼仄。

姜知怎么也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

她的座位是1A，程昱钊是1B，而隔着一条过道的1C，坐着的竟然就是时谦。

程昱钊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局面。他刚把随身行李放好，一回头看见正慢条斯理翻开一本书的时谦，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空乘。”

程昱钊按下了呼唤铃，那动作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漂亮的空乘小姐立刻走了过来，微笑着蹲下身：“程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换座。”

程昱钊指了指时谦的位置，甚至懒得掩饰眼里的嫌弃，“给我换个离这边远点的位置，随便哪儿都行。”

空乘小姐面露难色，看了看手中的平板电脑，又环视了一圈。

“抱歉程先生，今天的头等舱和商务舱都已经满员了。而且现在快要起飞了，恐怕没办法为您调换。”

程昱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

既然换不了位置，那就物理隔绝。

他伸出手，直接按下了姜知那一侧的隐私隔板升降钮。

随着那一块磨砂玻璃缓缓升起，时谦那张斯文儒雅的侧脸终于被挡在了视线之外。

程昱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姜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你是怎么回事？出门在外，别随便跟陌生男人搭话。”

姜知正在调整座椅靠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程昱钊那张写满了占有欲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陌生男人？”

姜知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时医生不是陌生人。他是咱们江城医科大的传奇校友，当年他在学校做讲座的时候，可是连过道都挤满了人。我大二那年还选修过他的公开课。”

程昱钊一愣，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层关系。

“你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听说过而已。”

姜知并不想多解释，重新带上耳机，“而且人家时医生很有分寸，也没把你老婆怎么样。倒是你，一惊一乍的，像只护食的……”

她把那个“狗”字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昱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闷闷地喝了一口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堵。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后，空乘开始分发餐食。

“程太太，今天的餐后水果有哈密瓜、西瓜和提子，请问您需要哪一种？”空乘推着餐车，温柔地询问。

姜知刚想开口说随便来点，隔壁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

虽然隔着升起的隔板，但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好，麻烦不要给她哈密瓜和提子。”

时谦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探头看过来，只是对着正在服务的空乘说道，“这两种水果含糖量太高，容易引起胃酸反流。她胃不好，又是空腹，最好给她换成温热的苹果或者梨。”

空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姜知。

姜知也是一怔。

她确实是一吃甜度高的水果就容易反酸烧心，尤其是空腹的时候。这个毛病很细微，连她自己平时都很少注意，没想到时谦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好的先生。”

空乘反应很快，立刻对姜知笑了笑，“那我帮您换成温煮梨汤怎么样？暖胃又舒服。”

“好的，谢谢。”姜知点了点头。

这一幕，彻底把旁边的程昱钊给点炸了。

那种作为丈夫的权威被挑衅、被践踏的感觉，瞬间让他火冒三丈。

这算什么？

当着他的面，一个外人对他老婆的饮食指手画脚？

更可气的是，姜知竟然还听了！

“多管闲事。”

程昱钊把手里的叉子重重地扔在盘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他阴沉着脸，对着隔板那边的方向冷冷开口：“时医生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我老婆爱吃什么，能吃什么，我这个当丈夫的心里没数吗？用得着你在那儿显摆你的专业知识？”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知，试图找回场子。

“你想吃哈密瓜就吃，别听他危言耸听。大不了吃完了喝点水冲一下，哪就那么娇气了？”

姜知看着盘子里那块切得精致的牛排，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程昱钊。

“时医生说得对。”

她轻轻推开了程昱钊递过来的水果叉，“我最近确实一吃甜的就反酸。上次体检医生也说了，这是胃炎的前兆。”

程昱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姜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我怎么不知道”，或者说“你什么时候体检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突然悲哀地发现，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姜知什么时候体检的？

体检报告在哪儿？

她上次说胃疼是什么时候？

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里，最近一次去医院，好像是陪乔春椿去看来例假引起的肚子疼。

而关于姜知的身体状况，他除了知道她晕车，其他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刚结婚那会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心虚，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怒火。

程昱钊讪讪地收回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果盘，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