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亚的这套海上别墅,确实是顶级的。
独栋的设计,四面环海,脚下就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能清晰地看到蔚蓝的海水和游动的鱼群。推开落地窗,海风夹杂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真的能吹散所有的阴霾。
程昱钊把行李箱推进卧室,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我可是托朋友才订到的,这一片风景最好,隐私性也最高。这几天咱们就在这儿好好放松,没人能打扰我们。”
姜知环视了一圈。
确实很美。
房间布置得浪漫又奢华,大床上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嗯,挺好的。”
姜知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床边,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一个乳胶枕看了看。
枕头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低敏蚕丝,特供。
不仅如此,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台正在运作的高级加湿器,喷出的水雾细腻无声。甚至在浴室的洗漱台上,还放着一整套针对敏感肌专用的洗护用品。
姜知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不认床也不认枕头,哪怕是在硬板床上也能睡得香。至于加湿器,她更是从来都不用,因为她讨厌那种潮湿的感觉。
但是,有一个人不一样。
乔春椿有着极其严重的过敏性体质,皮肤娇嫩得像豆腐,睡觉必须用特定的低敏枕头,空气湿度一旦不对就会起疹子。
姜知看着那个还在喷着白雾的加湿器,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的“精心安排”。
这就是他所谓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蜜月”。
原来,哪怕是在预定这个要和妻子备孕的房间时,他的潜意识里,那个第一顺位的照顾对象,依然是乔春椿。
“程昱钊。”
姜知转过身,指着那个加湿器,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是什么意思?”
程昱钊正在脱外套,闻言看了一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哦,那个啊。我看三亚这边虽然靠海,但空调开久了还是干。特意跟酒店备注加的,怕你睡不好。还有那个枕头,也是防过敏的,我想着给你用最好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这些真的是为了她好。
“怕我睡不好?”
姜知看着他的眼睛,一步步逼近,“程昱钊,我们结婚三年了。我有说过我睡觉怕干吗?我有说过我对枕头过敏吗?倒是你那个好妹妹乔春椿,上次来咱们家住了一晚,非要让你半夜去买加湿器,说太干了睡不着。”
“你订这个房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是不是本来打算带她来的,只是因为我有意见,才不得不换成了我?”
程昱钊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被人戳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姜知捕捉到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程昱钊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对你好也有错了?给你准备最好的东西反倒成了罪过?姜知,你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对,我不知好歹。”
姜知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既然这房间是按她的标准准备的,那你去找她住啊!带我来干什么?”
“你够了没有!”
程昱钊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按在柔软的大床上。
那些红色的玫瑰花瓣被压得粉碎,散发出一股糜烂的香气。
“姜知,别挑战我的耐心。”
程昱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燃烧着两团火,是愤怒,也是压抑已久的欲望,“我们是来备孕的,不是来吵架的。这房间既然订了,那就是咱们俩住。至于我想的是谁,重要吗?现在压在你身上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说完,他不容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一种惩罚性的粗暴,也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姜知没有反抗。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躺在那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索取。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来,和着房间里粗重的喘息声,编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这是一场毫无温情的欢愉。
是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这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进行的一场充满讽刺意味的博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程昱钊心满意足地去浴室冲澡了,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
姜知从床上坐起来,捡起一片粘在头发上的花瓣,随手扔进垃圾桶。
她的身体很累,心却异常清醒。
刚才的那场激情,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的爱意,只让她觉得更加恶心。
她下了床,赤着脚走进衣帽间。
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压着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
那是两年前,也就是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她特意买的。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地以为程昱钊会带她来三亚补蜜月,结果那天,他在公司加班,连个电话都没给她打。
这条裙子,就这么在衣柜里沉睡了两年。
姜知拿起裙子,走到镜子前换上。
丝绸质地的裙子贴合着她的曲线,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背部肌肤,两条极细的肩带摇摇欲坠,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性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尾还带着刚才情欲过后的潮红,但那双眼睛里,却是冰冷一片。
这是她最后一次穿这条裙子了。
今晚的悬崖餐厅之约,是她给这段感情画上的最后一个句号。
“知知,好了吗?餐厅那边打电话来催了。”
程昱钊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姜知的那一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里面充满了惊艳。
“老婆,你今天真美。”
他走过来,想要从背后抱住她。
姜知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拿起手包,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完美的笑容。
“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这个笑容,美得不可方物,却也冷得彻骨。
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在枯萎前,绽放出了最后也是最决绝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