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个房间。

程昱钊难得起了个大早，神色间带着几分讨好。他似乎想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昨晚的失言和那些聊天记录带来的愧疚感。

“知知，起来了。今天天气特别好，风浪小，最适合出海潜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潜水服和早餐端到床前。

姜知昨晚睡得并不好，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她看了一眼程昱钊，没说什么，顺从地起来洗漱、吃饭。

快艇在碧蓝的海面上飞驰，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巴。

程昱钊今天确实表现得像个无可挑剔的模范丈夫。

到了预定的潜水点，他没让教练插手，而是亲自帮姜知穿戴装备。

“氧气瓶我检查过了，气压正常。”程昱钊半跪在甲板上，细心地帮姜知调整脚蹼的松紧，“这个面镜我也做了防雾处理。待会儿下水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跟着我就行。”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姜知的脸，显得格外清澈。

“别怕，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这句话，若是放在三年前，足以让姜知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随着扑通一声，两人先后跃入水中。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海面上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和自己呼吸调节器的声音。

阳光穿透海水，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五颜六色的珊瑚在水流中轻轻摇曳，成群结队的热带鱼在身边穿梭。

程昱钊游在姜知身侧，那是标准的潜伴守护姿势。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姜知的手。

隔着手套，姜知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力度。

在这浩瀚深邃的海底，人类显得如此渺小，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会被无限放大。程昱钊带着她慢慢下潜，时不时回过头，隔着面镜用眼神询问她的状况，还会指给她看躲在珊瑚缝隙里的小丑鱼。

那一刻，周围没有乔春椿，没有那些糟心的过往，只有这纯净的蓝。

姜知看着前方那个牵着自己游动的身影，心里那座坚冰筑成的高墙，竟然真的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也许……

也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要切断了外界的干扰，只要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他还是那个值得依靠的程昱钊？

这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姜知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反手回握住了程昱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程昱钊感觉到了她的回应，转过头，对着她弯了弯眼睛，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就在两人准备往更深处的一片绚丽珊瑚群游去时。

突然。

一道亮光在有些昏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程昱钊挂在脖子上的防水手机袋。

为了拍照记录这次“蜜月”，他特意带了手机下水。

屏幕亮起的瞬间，在幽暗的海底异常清晰。姜知就在他身侧，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看，那条弹出来的微信消息就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发信人：【管家老刘】

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颗深水鱼雷，瞬间炸毁了这海底刚刚建立起的温情。

【少爷，乔小姐突然晕倒了，呼吸困难，正在送往医院急救，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姜知清晰地看到，程昱钊原本舒展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

那个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松手”的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甩开了姜知的手。

因为动作太急，带起的水流甚至冲得姜知在原地打了个转。

程昱钊根本顾不上去看姜知有没有站稳，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面镜后的双眼瞬间充满了惊慌和焦急。

他完全忘了这里是十几米深的海底，忘了减压停留的规则，更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并不熟练的妻子。

他只是急切地转过身，对着姜知做了一个极其敷衍且急促的“上浮”手势。

那手势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紧接着，还没等姜知反应过来，他就再也没看她一眼，像是一条疯了的鱼，拼命摆动着脚蹼，头也不回地朝着海面冲去。

姜知悬浮在水中，看着那个急速远去的背影，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周围的海水依旧湛蓝，鱼群依旧欢快。

但那股彻骨的寒意，却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潜水服，冻结了她的心脏。

在这深海的寂静里，她听到了心底那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