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海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

姜知看着那个急不可耐向上冲的身影，心里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结束这期待已久的潜水？凭什么乔春椿的一个消息就能让他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在海底？

这里是深海，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自家后花园！

一股决绝的狠劲冲上头顶。姜知不仅没有上浮，反而猛地一摆脚蹼，调转方向，朝着更深处那片幽暗的珊瑚群游去。

那是无声的反抗，也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宣泄。

正在拼命上浮的程昱钊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只见姜知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但不听指挥，反而正在急速下潜。那个深度已经接近休闲潜水的极限了，再往下就是未知的危险区域！

“姜知！你疯了吗！”

程昱钊在心里咆哮，咬牙切齿地重新折返，拼命摆动双腿朝姜知追去。

他在水下的速度很快，几下就追上了姜知。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程昱钊一把抓住了姜知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知还在挣扎，试图甩开他。

程昱钊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不仅是为了乔春椿着急，更是因为姜知这不要命的举动感到暴怒。他另一只手直接箍住了姜知的腰，强行控制住她的身体，然后拖着她，像是拖着一个不听话的货物，强硬地朝着海面升去。

那一刻，没有什么夫妻情深，只有粗暴的强制和冰冷的对抗。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姜知一把扯掉脸上的呼吸器和面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还没等气喘匀，她就红着眼睛瞪向程昱钊。

程昱钊同样摘下面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色铁青地吼道：“你有病是不是？那是十几米深的海！你跟我闹脾气能不能分分场合？你想死吗！”

“我想死？”

姜知冷笑一声，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嘶哑，“是你先把我扔下的！程昱钊，那是深海！你为了看一条微信，为了那个女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你才是有病！”

“你简直不可理喻！”

程昱钊根本没心思跟她吵，他把姜知推给赶来帮忙的教练，自己手脚并用爬上船，第一时间并不是拉姜知一把，而是冲向放在船尾毛巾下的卫星电话。

姜知被教练拉上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坐在甲板上，看着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语气焦急地打着电话的男人。

“……怎么样了？送到哪个医院了？……我知道，我马上想办法……让她别怕，告诉她我在……”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盐的鞭子，狠狠抽在姜知的心上。

几分钟后，程昱钊挂了电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走回来，看着还在发抖的姜知，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

“行了，别闹了。春椿是急性哮喘发作，真的很危险。那种情况下我能不着急吗？我也是担心出人命。”

“担心出人命？”

姜知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你担心她出人命，就不担心我在水下出意外？程昱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婆，那是我们的蜜月！”

“所以我这不是没走吗！”

程昱钊不耐烦地打断她，“我都已经在安排医生了，那边说情况暂时稳住了。我都做成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非要我现在立刻飞回去你才满意是吧？”

“我希望她别死在我的假期里。”

姜知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句极其恶毒的话，“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晦气。”

程昱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姜知，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那是这几年一直叫你嫂子的人！”

“嫂子？”姜知嗤笑一声，“这种整天惦记着勾引嫂子老公的妹妹，死了才干净。”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海风呼啸，吹得人头皮发麻。

程昱钊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能吵，一吵这假期就彻底毁了，回去没法跟老爷子交代。

他蹲下身，试图去拉姜知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好了，不说了，咱们别为了外人伤感情。既然刚才没潜尽兴，咱们再下去一次？这次我不带手机了，我就专心陪你，行不行？”

他指了指那片湛蓝的海域，试图粉饰太平，“刚才那个潜点确实漂亮，咱们再去看看那个小丑鱼……”

姜知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就在几分钟前，还在海底紧紧握着她，给了她短暂的、虚假的希望。

但也是这只手，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秒，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她。

“不用了。”

姜知站起身，把身上的配重带解下来，“咚”的一声扔在甲板上。

“程昱钊，没必要演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神里是一片死寂般的荒芜。

“当你在水下松开我的手去拿手机的时候，这趟旅行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