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到海上别墅，空气里的那点浪漫因子早就像泡沫一样炸没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程昱钊一进门就把外套甩在沙发上，烦躁地扯开领带，去吧台倒了一大杯冰水灌下去。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稍微严重点的争吵，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只要稍微冷处理一下，或者他低个头哄两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毕竟，他们连飞机都坐了，蜜月都来了，还能怎么样？

姜知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她径直走到行李箱旁，拉开拉链，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东西，她带了一路。

从江城到三亚，从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除夕夜到这个冰冷的海上牢笼，她一直带在身边。

姜知走到茶几旁，把档案袋里的几张纸抽出来，轻轻推到了程昱钊面前。

“既然大家都冷静不下来，那就趁着现在把正事办了吧。”

姜知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这地方风景不错，在这儿签字，也算是给这三年画个稍微体面点的句号。”

程昱钊正仰头喝水，听到这话，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张白纸黑字上。

最上面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离婚协议书。

“噗——咳咳咳！”

程昱钊被那口冰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抹掉嘴角的水渍，难以置信地瞪着姜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姜知，你疯了吧？”

他把那几张纸拿起来，随便翻了两下，然后重重地摔回桌子上，“你就为了刚才那点破事？为了我看了一眼手机，为了我没陪你在水底下多待几分钟，你就要跟我离婚？”

程昱钊觉得自己简直是冤死了。

他又没出轨，也没家暴，甚至在得知乔春椿生病后还选择了留下来陪她。在她看来，这难道不是一种即使在危急关头也把她放在第一位的表现吗？

怎么到了姜知这里，反而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威胁我？”

程昱钊双手叉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火气蹭蹭往上冒，“我都说了，那是突发状况！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我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我有错吗？我也没把你扔海里啊！”

“对，你没错。”

姜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冷漠，“错的是我。错在我高估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错在我以为只要我不吵不闹，就能等到你回头。”

她抬起眼皮，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男人。

“程昱钊，问题不在于你看了手机，也不在于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问题在于，当那声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松开我的手。”

姜知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在那一秒钟，你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乔春椿，哪怕我在你身边，哪怕我们在十几米深的海底。这种本能，比你事后的一百句解释都要真实。”

程昱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那个所谓的“下意识”。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慌了。他确实满脑子都是乔春椿会不会出事，确实嫌弃姜知是个累赘，阻碍了他上浮的速度。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

这能说明他不爱她吗？这能说明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

“你这就是钻牛角尖！”

程昱钊有些恼羞成怒，大手一挥，“我不跟你扯这些虚头巴脑的逻辑。什么下意识不下意识的，现实就是我留下来了！现实就是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非要揪着那一点细节不放，把日子过得这么累，有意思吗？”

“没意思。”

姜知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想过了。签字吧，财产分割我都写清楚了，我不占你便宜，该我的我拿走，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程昱钊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来真的？

她竟然真的把协议书都打印好了带在身上？

一种强烈的被戏弄感涌上心头。

程昱钊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狠狠地把文件塞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那声音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跟着颤了颤。

“想离婚？做梦！”

程昱钊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和笃定的冷笑。

“姜知，你也别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了。我都说了，这次回去我会跟春椿保持距离，你还要怎么样？得寸进尺是不是？”

他走到姜知面前，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自负。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拿离婚吓唬我？想让我低头认错？想让我以后对你言听计从？”

程昱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姜知的额头，语气轻蔑。

“省省吧。”

“这份协议书早在你那个箱子里放了好几天了吧？你要是真想离，早在江城就跟我去民政局了。”

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弄乱的衬衫领口，居高临下地给出了最后的判词：

“你要是真想离，你就根本不会跟我来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