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姜知看着程昱钊那副笃定的样子,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隐忍和退让,甚至是这最后一次给机会的旅行,都成了他用来嘲笑她的资本。
她以为这是一场救赎,他却觉得这是一场欲擒故纵的把戏。
“程昱钊,你真可悲。”
姜知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你太自负了。你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以为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次你说错了。我跟你来机场,不是不想离,而是想给自己这七年的感情,最后一次机会。可惜,你没接住。”
“这婚,我离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卧室走去收拾行李。
程昱钊被她这副决绝的态度弄得心头火起,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拉了回来。
“你有完没完!”
程昱钊把她按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都说了这事翻篇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哄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行,你不就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吗?不就是觉得我刚才为了春椿把你扔下了吗?我补偿你行不行?”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姜知面前,上面是一款爱马仕最新款包包的预定界面。
“这个包你不是看了好久了吗?我现在就让人去买,直接寄回江城。还有这个项链,那个手镯,只要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别闹了行不行?”
在他看来,女人闹脾气无非就是为了两样东西:钱,或者是爱。
既然爱给不了那么多,那就用钱砸。以前这一招百试百灵,只要买了礼物,姜知虽然嘴上不说,但脸色总会缓和下来。
“啪!”
姜知抬手,猛地打掉了他的手机。
昂贵的手机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你的臭钱,滚。”
姜知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抖,“程昱钊,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能用钱买断情绪的玩物是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我就该跪着谢主隆恩,就该把你那些烂事全都咽进肚子里?”
程昱钊看着地上的手机,脸色彻底黑透了。
“姜知!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姜知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我好话赖话都说尽了,你非要这么作是吧?行,你不想过那就别过了!谁稀罕伺候你!”
说完,他捡起手机,怒气冲冲地摔门进了书房。
那一晚,别墅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程昱钊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回卧室。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知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缩在床的一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程昱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是出来蜜月的,闹成这样谁脸上都不好看。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进去,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从背后抱住姜知。
“知知,睡了吗?”
他的手刚碰到姜知的肩膀,就被她像是碰到病毒一样,狠狠地耸肩甩开了。
姜知往床沿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床边,用行动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程昱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又沉了下来。
“行,你有种。”
他冷哼一声,赌气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知,拉起被子蒙住头,“爱理不理,我明天就让人订票回去,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卧室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响。
姜知一直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听着身后传来的男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那是曾经让她最有安全感的声音,现在却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一声“嗡”,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身边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程昱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接听,或者是挂断。
他先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姜知。见她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没有在房间里接,而是光着脚,像做贼一样,悄悄拉开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海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
程昱钊并没有把门完全关死,大概是怕关门的声音吵醒姜知,又或者是太着急了。
姜知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灵敏。
露台上,传来了程昱钊刻意压低,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
“喂?春椿,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还在难受吗?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吓坏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昱钊的声音变得更加宠溺,带着一种姜知从未听过的耐心和心疼。
“傻丫头,哭什么。我在呢,虽然人不在,但心一直陪着你呢。”
“别怕,就把手机开着,我不挂。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给你哼歌,看着你睡着我再挂,好不好?”
“乖,闭上眼睛,我给你唱……”
那温柔的低哄声,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进姜知的耳朵里。
多么讽刺啊。
她的丈夫,在这个所谓的蜜月之夜,在这个刚刚跟她吵完架、闹着要离婚的深夜,却躲在露台上,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夜守候,甚至还要唱歌哄她睡觉。
他把所有的暴躁、不耐烦和冷漠都留给了她。
却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和深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妹妹”。
姜知躺在床上,身体一动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她闭上眼,一滴泪都没流。
只是那个名为“程昱钊”的名字,在这一刻,彻底从她的心尖上,烂掉了,烂成了一滩发臭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