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
姜知就那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阳台上传来的低语声从温柔变得缠绵,最后变成了刻意压低的轻哼。直到那边的乔春椿终于睡着了,程昱钊才挂断了电话。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身上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他似乎真的很怕吵醒姜知,连被子都没敢怎么掀,就这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姜知呼吸平稳后,才小心翼翼地躺下。
姜知闭着眼,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那一刻,她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竟然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在他那样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尊严之后,他竟然觉得她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入睡?
这一夜,姜知睁着眼到了天亮。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浪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身边的程昱钊动了动,似乎是醒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动作轻柔地下了床。
姜知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姿势,呼吸绵长,仿佛正在做着什么好梦。
程昱钊并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站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俯下身,在她露在外面的发丝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带着一丝晨起的干涩,却让姜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乖,多睡会儿。”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等我跑完步回来给你带早餐,买了你爱吃的海鲜粥。”
说完,他换上运动装,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那一瞬间,姜知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看起来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冷意。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没有去洗漱,也没有去换那些程昱钊为她准备的漂亮裙子。她只是简单地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那个小小的登机箱。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来的时候,程昱钊带了两个大箱子,装满了各种所谓的“必需品”,还有那些为乔春椿准备的备用药。而她,只有一个箱子,装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和那份离婚协议书。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甚至不到十分钟。
姜知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奢华的海上别墅。
落地窗外的海景依旧美得令人窒息,阳光洒在地板上,波光粼粼。那张大床上还残留着两个人昨晚躺过的痕迹,空气里似乎还飘散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香薰味。
这里的一切,都曾是她梦寐以求的终点。
现在,却是她必须要逃离的炼狱。
姜知走到茶几前。
那个被程昱钊昨晚扔进抽屉的牛皮纸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角。
她把文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然后,她慢慢地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这是这次出来前,程昱钊特意带她去买的新款,足足有三克拉,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他说这是为了弥补当年结婚时没买大钻戒的遗憾,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多么讽刺的“新生活”。
姜知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戒指,压在了离婚协议书的签字处。
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冷冰冰的,就像这段婚姻一样,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坚硬硌人,毫无温度。
她随手撕下一张便签纸,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她在向过去的七年告别。
【戒指归你,自由归我。】
字迹潦草而决绝。
姜知把字条贴在戒指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压在胸口的大石头,那些患得患失的焦虑,那些深夜里独自流泪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最后一点希望,又亲手将希望碾碎的地方。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别墅的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海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干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未落的泪。
她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她拖着箱子走在长长的栈道上,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这一步步,不仅是离开这座别墅,更是离开那个名为“程昱钊”的牢笼。
她要去机场。
她要回江城。
她要去找回那个曾经骄傲、独立、不为任何人卑微的姜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