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
姜知醒来的时候,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小腹却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
“别动!不要命了?”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姜知转过头,有些恍惚地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女人。
竟然是阮芷。
阮芷也没想到姜知醒得这么快,手里的苹果皮断了。她把水果刀一扔,语气别扭又生硬:“醒了就老实躺着。医生说了,你这是先兆流产,再加上受了刺激和营养不良,差点就……反正孩子命大,暂时保住了。”
“保住了?”
姜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她怀孕了?
在决定离婚、彻底离开程昱钊的这个时候,她竟然怀孕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哎哎哎,你哭什么啊!”阮芷最受不了这个,抽了两张纸巾胡乱给她擦脸,“我刚才那话虽然难听,但我可是帮你打了120,还给你垫了医药费的!你别讹上我啊!”
姜知抓住了阮芷的手腕,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恳求。
“阮芷,求你件事。”
阮芷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干嘛?要钱我可没有,借钱免谈。”
“别告诉程昱钊孩子还在。”
姜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他问起来,就说孩子没了。流产了。”
“你疯了?”阮芷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的种!你怀着他的孩子,正好可以拿捏他啊!让他把那些莺莺燕燕都赶走,重新坐稳程太太的位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想要。”
姜知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我要离婚。如果让他知道孩子还在,他绝不会签字,他会用孩子把我绑死一辈子。阮芷,你也讨厌我吧?如果不想看我以后继续赖在他身边,就帮我这一次。”
阮芷愣住了。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姜知。
“行……行吧。”
阮芷咬了咬牙,“反正我也看他不顺眼。不过这事儿得看时医生,他是主治,病历上写着呢。”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时谦拿着查房记录本走了进来,看到姜知醒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醒了?感觉怎么样?”
姜知还没说话,阮芷就抢先开口,把刚才姜知的意思大概说了一遍。
时谦听完,眉头微皱,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姜知脸上。
“姜小姐,作为医生,我有告知家属真实病情的义务。而且隐瞒病情,对你并没有好处。”
“时医生。”
姜知撑着床沿,费力地想要坐起来,“算我求你。这是我的隐私,我有权决定谁知道。如果你告诉他,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打掉。”
时谦看着她眼底那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合上病历本,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这是你的身体,你有处置权。至于病历,我会作为‘个人隐私’处理,除非司法介入,否则谁也调不出来。”
姜知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回床上:“谢谢。”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声。
“让开!”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暴躁和焦急,穿透了病房门板。
是程昱钊。
他终于来了。
“你还要不要脸?”
另一个声音更加愤怒,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是江书俞。
走廊里。
程昱钊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敞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刚要冲进病房,就被一道像铁塔一样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江书俞穿着警队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满身煞气地挡在门口。
“江书俞,你给我滚开!”
程昱钊双眼赤红,“我要见姜知!我是她丈夫!”
“丈夫?”
江书俞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好意思提这两个字?她在地下车库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别的女人开房!现在人送进医院了,你跑来装什么深情?”
“那是误会!我是去谈生意……”
“谈生意谈到床上去了?”
江书俞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一把揪住程昱钊的衣领,狠狠地把他推到了墙上,“程昱钊,我早就警告过你,别欺负她。你是聋了吗?”
“你敢动我?”
程昱钊也是个练家子,反手就要挣脱,“这是我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老子今天就替姜知揍你这个畜生!”
江书俞怒吼一声,毫不客气地一记勾拳,狠狠砸在程昱钊的侧脸上。
“砰!”
这一拳力道极大,程昱钊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周围的护士和病人都吓得尖叫起来。
“这一下,是替姜知挨的那些冻打的!”
江书俞还要再动手,程昱钊也红了眼,挥拳反击。
两个大男人就在急诊室门口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
“吱呀——”
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时谦站在门口,神色清冷,手里还拿着那一沓病历。
他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像是在看两只没开化的野兽,语气平静得有些凉薄。
“这里是医院,想打架滚出去打。”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江书俞和程昱钊同时停下了手。
江书俞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眼神凶狠地盯着程昱钊。
程昱钊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喘着粗气看向时谦。
“姜知呢?她在里面吗?”
时谦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昱钊一眼。
“在里面。”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进去吧,程总。她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