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每一秒都充满了火药味。
程昱钊那句“是你自己作没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姜知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七年。
她竟然爱了这样一个没有心的怪物七年。
“我任性?我胡闹?”
姜知的声音颤抖着,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连牙齿都在打颤,“程昱钊,你还要脸吗?我在地下车库流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总统套房陪你的青梅竹马!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给你发微信被拒收,这些也是我在胡闹吗?!”
“你能不能冷静点?”
程昱钊皱着眉,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不耐烦,“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突发情况。而且如果不是你非要跑来酒店搞突然袭击,如果你乖乖在家里待着,会发生这种意外吗?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疑神疑鬼?”
“滚!”
姜知再也控制不住,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啪!”
玻璃杯砸在程昱钊脚边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滚!你给我滚出去!”
姜知歇斯底里地吼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因为动作过大回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倒流,触目惊心。
程昱钊被这一杯水彻底激怒了。
“姜知!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为了跟你好好沟通才留在这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个泼妇!”
他指着姜知的鼻子,语气冰冷,“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等你冷静下来,知道错了,咱们再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该滚的人是你。”
时谦大步走进来,身上的白大褂带起一阵冷风。他看都没看程昱钊一眼,径直走到床边,迅速按住姜知还在乱动的手,熟练地帮她调整输液管,处理回血。
“情绪别这么激动,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想真的把命搭进去吗?”
时谦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处理好姜知的手,时谦才直起身,转身看向程昱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程先生,这里是医院,病人刚刚经历了大出血,现在身体和精神状况极差。作为主治医生,我有权请无关人员离开,以免刺激病人病情加重。”
“无关人员?”
程昱钊被气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被水溅湿的西装下摆,冷冷地盯着时谦,“我是她丈夫,我是孩子父亲,你管我叫无关人员?”
“既然是丈夫,是父亲。”
时谦上前一步,逼视着程昱钊,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刀,“那在她孤立无援、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流血的时候,你在哪?”
这一问,振聋发聩。
程昱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那是为了救人,那是为了大局,可话到嘴边,却突然觉得有些苍白。
“还有。”
时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伸手指了指门外,“如果你不想被保安架出去,给你这身名牌西装留点体面,现在,立刻,出去。”
程昱钊咬了咬牙,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女人。
“好,我走。”
他冷哼一声,“姜知,你就在这儿作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不想闹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背影依旧挺拔傲慢,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走廊里。
阮芷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江书俞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顶警帽,指节泛白。
看到程昱钊出来,江书俞眼里的戾气瞬间暴涨,要不是顾忌这里是医院,他真想再给这混蛋补上两拳。
程昱钊无视了他们吃人的目光,站在走廊中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姜知因为吃醋而引发的闹剧,虽然代价有点大——孩子没了,但这只能怪她自己身体底子差,再加上那个破地方风水不好。
只要过几天,等她气消了,哄一哄,买个包,也就没事了。
“程总。”
时谦跟着走了出来,随手关上了病房门。
他摘下听诊器,慢条斯理地挂在脖子上,看着程昱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有时候我在想,人的无知和傲慢,到底有没有底线。”
时谦淡淡地开口,“你在里面说,是因为她任性才导致了这一切。那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天住在连暖气都没有的老旧宿舍里,吃的是泡面,喝的是凉水,就为了躲开你?”
程昱钊皱眉:“那是她自己要离家出走。”
“那你又知不知道。”
时谦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程昱钊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上,“就在她给你打电话求救的那几分钟里,你在干什么?”
程昱钊心里咯噔一下。
那几分钟……
他在给晕倒的乔春椿倒水,在听她哭诉这些年的不容易,在温柔地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她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你在给另一个女人递水。”
时谦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程昱钊,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你真的以为,这次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你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回来吗?”
程昱钊张了张嘴,第一次,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书俞冷冷地看着他,阮芷红着眼睛瞪着他,时谦一脸漠然地审视着他。
在那一刻。
在这三个人的目光注视下,程昱钊那种名为“自信”和“掌控”的坚固堡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有些慌乱地避开众人的视线,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难道……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