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乔家别墅的大门口。
程昱钊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熄火,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乔春椿慢吞吞地挪下了车。
她站在夜风里,裹紧了那件单薄的风衣,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眼睛此时此刻充满了不安和哀求。
“昱钊哥哥。”
她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玻璃,“都到家门口了,你不进去坐坐吗?我爸妈应该还没睡,他们好久没见你了,都在念叨你呢。”
车窗只降下来一条缝。
程昱钊侧脸冷峻,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太晚了,我不进去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话,“替我跟伯父伯母问好。”
乔春椿的手指抠着车窗边缘,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可是……可是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关于姜知姐的事,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也很担心她……”
“春椿。”
程昱钊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
“如果你真的担心她,当初在酒店就不该装晕。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要好,就不该一次次出现在我不该出现的地方。”
乔春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昱钊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下去吧。”
程昱钊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辩解,直接升起了车窗,“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别给我打电话。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黑色的车窗彻底隔绝了视线。
乔春椿还想说什么,迈巴赫却已经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毫不留情地掉头,绝尘而去,只留给她一嘴的汽车尾气。
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乔春椿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怨毒和狰狞。
程昱钊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清江苑。
这是他和姜知的婚房,是他们住了七年的家。
以前不管多晚回来,这栋别墅的一楼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推开门,不仅能闻到淡淡的香薰味,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睡衣蜷缩在沙发上等他的身影。
可是今天,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张着嘴的怪兽,吞噬了所有的温度。
程昱钊站在门口,输入密码的手指竟然有些颤抖。
“滴——”
门开了。
迎接他的不是那句温柔的“你回来了”,而是扑面而来的冷清和死寂。
程昱钊打开灯,换了鞋,有些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
屋里的一切陈设都没变。
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她选的那个丑萌的猫咪图案,茶几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半本书。
可是,那个给这个房子注入灵魂的人,不见了。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比刚才在酒吧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让他难受。
他松了松领带,迈着沉重的步子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程昱钊走到梳妆台前,本来想找点止痛药吃,胃里被酒精烧得难受。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精致的红木梳妆台上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在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中间,突兀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一枚戒指。
程昱钊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那是几天前他刚从三亚回来时,为了哄乔春椿,那是为了气姜知,随手打印出来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那时候他把这东西甩给姜知,只是为了逼她服软,为了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而现在,这份协议书静静地躺在这里。
而在文件的落款处,那个原本应该空白的地方,此刻已经签上了两个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
姜知。
旁边还放着那枚戒指。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对戒。当时他嫌款式太素不想戴,姜知却视若珍宝,这七年来除了洗澡从未摘下来过。
现在,她把它摘下来了。
连同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一起还给了他。
“姜知……”
程昱钊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钻戒,戒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是认真的。
这一次,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不是什么以退为进。她是真的要把这七年的感情,连根拔起,一点渣都不剩地还给他。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程昱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洞洞地漏着风。
“嗡——嗡——”
就在这时,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昱钊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喂。”
“程昱钊先生是吗?我是秦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冷静,透着职业化疏离的男声,“我是姜知女士的委托律师。”
律师。
这两个字让程昱钊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她人呢?”程昱钊急切地问道,“让她接电话!别以为找个律师就能躲着我!”
“姜女士目前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秦峥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您。关于离婚协议的条款,我的当事人已经全部同意并签字。如果您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请您尽快签字。我们会立刻着手办理后续的法律程序。”
“签字?”
程昱钊冷笑了一声,眼底泛起一股疯狂的猩红,“我签什么字?我什么时候同意离婚了?”
“程先生,协议是您起草的。”秦峥提醒道。
“那是以前!现在我后悔了!我不离!”
程昱钊对着手机吼道,“你去告诉姜知,想离婚?门都没有!除非她亲自来见我,否则这辈子她都别想摆脱程太太这个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先生,拖延并不能解决问题。既然感情已经破裂,体面地分开对大家都好。”
“我不体面!”
程昱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咬住不放,“我告诉你,只要我不签字,这就只是废纸一张。你去转告她,我就在清江苑,让她回来,只要她回来,什么都好商量。”
“姜女士不会回清江苑的。”
秦峥淡淡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已经委托我全权处理。如果您坚持要见面谈,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到我的律师事务所来。”
程昱钊愣住了。
去律所谈?
这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见面。
只要能见面,只要能看到她的人,他就有办法。
他可以道歉,可以下跪,可以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他不信七年的感情,真的能说断就断。
姜知心软,只要他姿态放得足够低,只要让她看到他的悔意,一定还有转机。
“好。”
程昱钊握紧了手机,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见不到她本人,你们休想让我签任何一个字。”
挂断电话。
程昱钊无力地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枚孤零零的戒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他第一次觉得,这漫漫长夜,竟然是如此的难熬。
但好在,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只要见到她,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