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美佳禾私立医院VIP病房内，气氛有些凝重。

江书俞急得在房间里转圈，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行！绝对不行！”

他指着正在化妆镜前挑口红的姜知，声音提高了八度，“知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干嘛还要去见他？那个姓程的就是个疯狗，万一见面他又刺激你怎么办？你现在还在坐小月子呢！”

姜知的手很稳，拿着那支正红色的口红，在唇上细细描摹。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在精致妆容的修饰下，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与冷艳。

“书俞。”

姜知放下口红，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好友，“躲是躲不掉的。只要我不签字，这婚就离不干净。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程昱钊那种人，如果我不当面把话说死，他永远都会觉得我只是在跟他闹脾气，是在欲擒故纵。他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没完没了地纠缠。”

“可是……”江书俞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姜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大衣。这件衣服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完全不像个刚流产几天的病人。

“这一面，是为了我自己。我要让他亲眼看看，离开了他，我姜知到底过得有多好。”

江书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车钥匙。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陪你去。我就守在门口，只要里面有一点动静，我就冲进去把那孙子揍趴下。”

……

上午十点，安嘉律师事务所。

程昱钊早早就到了。

他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没那么凌厉的休闲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喷了一点姜知以前最喜欢的木质香水。

他在会议室里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先生，姜女士到了。”

秦峥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昱钊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锁住门口。

下一秒，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姜知走了进来。

程昱钊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这几天的姜知总是苍白、虚弱、甚至有些狼狈的。

可是眼前的姜知，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红唇烈焰，眼神清冷。她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那款爱马仕的手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这哪里是他那个唯唯诺诺的妻子？

这分明就是一朵盛开带刺的黑玫瑰。

“知知……”

程昱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抱她。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记了这是在律所，忘记了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伤痛。

“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

“程先生。”

姜知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抬起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那个动作疏离而坚决，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请自重。”

程昱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更有些刺痛。

“知知，我是昱钊啊。”

他看着姜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你怎么……怎么这么叫我？我们还没离婚呢。”

“很快就是了。”

姜知绕过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

秦峥适时地递上一份新的离婚协议，站在了姜知身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程昱钊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了，但他强忍着，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知知，别闹了行不行？”

程昱钊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那种以往最管用的温柔语气，“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怪我那天没陪你。我都听代驾师傅说了，那天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也不该让乔春椿上车。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跟我回家，我们好好的，行吗？”

姜知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若是以前，听到这番“认错”，她大概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程先生。”

姜知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律师干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程昱钊皱起眉，语气有些急了，“我已经很低声下气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像个过日子的女人？化这么浓的妆给谁看？”

“给自己看。”

姜知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觉得现在的我很美，比以前那个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美多了。怎么，程总不习惯？”

“姜知！”

程昱钊一拳砸在桌子上，“我是来跟你谈感情的，不是来跟你斗嘴的！你身体……身体怎么样了？那天走得那么急，我都不知道你转院去了哪里。”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关切和愧疚。

毕竟那是他的孩子，毕竟那是跟他过了七年的女人。

姜知看着他那副迟来的深情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冷到了骨子里。

“身体？”

她合上镜子，直视着程昱钊的眼睛，红唇轻启，吐出了一句比刀子还锋利的话。

“托您的福，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