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子，稍微吸一口都扎肺管子。

“没死成？”

程昱钊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看着姜知那张冷艳却充满嘲讽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结。

“姜知，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伸手按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往旁边一推。

“这字，我是不会签的。”

程昱钊看着她，语气笃定，“我们之间是有误会，是有争吵，但我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不签字，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根本没到离婚那一步。”

“没到那一步？”

姜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程昱钊，你所谓的‘那一步’到底是什么？是要等到我死在手术台上？还是等到乔春椿大着肚子住进清江苑？”

“我都说了我和乔春椿没什么！”程昱钊烦躁地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那天在酒店真的只是个意外，她是遇到了麻烦……”

“又是麻烦？又是意外？”

姜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意外！”

“那天在地下车库，当我感觉下身全是血的时候，我也觉得是个意外！我拼命地给你打电话，我想求求我的丈夫救救我们的孩子！可你呢？”

姜知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你在陪那个所谓遇到麻烦的乔春椿！你在给她递水！你在听她哭诉！而我就像条流浪狗一样，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滩血越流越多……”

程昱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天在酒吧门口被回忆唤醒的愧疚，此刻被姜知赤裸裸地撕开，鲜血淋漓地摆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昱钊。”

姜知看着他，眼里的火光慢慢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那个孩子，是被你的‘意外’害死的。你现在跟我说还没到离婚这一步？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知知……”

程昱钊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姜知这种眼神，那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他害怕。

他下意识地想要绕过桌子去拉她的手，“我知道我不对，我以后补偿你好不好？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嗡——嗡——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阵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是程昱钊给家里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程昱钊的动作一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母亲。

姜知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屏幕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接啊。”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环抱，“看看这次又是谁晕倒了？或者是谁家煤气又漏了？”

程昱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昱钊啊！你在哪呢？快回来！出大事了！”

温蓉尖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春椿这孩子想不开，在浴室里割腕了！现在血流了一地，救护车还没来，我都快吓死了！你快点过来啊！”

割腕？

程昱钊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她疯了吗？！”

“她说是你不理她，她不想活了……哎哟我的天呐，这血怎么止不住啊……”

电话那头传来温蓉的哭喊声，还有乔春椿微弱的呻吟声，乱成了一锅粥。

程昱钊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头看向姜知。

姜知就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出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烂俗狗血剧。

“去吧。”

姜知指了指桌上的协议书，又指了指那只签字笔。

“把字签了，你想去救谁就去救谁，想去陪谁就去陪谁。签了这个字，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两头跑了，多好。”

“姜知！”

程昱钊咬着牙，“那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就不能通融一次？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一定回来跟你好好谈！”

“不能。”

姜知的声音冷硬如铁，“要么签字走人，要么就在这坐着。你自己选。”

“昱钊！你还在磨蹭什么啊！春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乔家交代啊！”电话那头，温蓉还在撕心裂肺地催促。

一边是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妻子。

一边是性命垂危、等着救命的青梅竹马。

程昱钊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看着姜知那张决绝的脸，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在他看来，姜知现在就是在无理取闹，是在拿乔春椿的命来要挟他。

“好，好，你非要这样是吧？”

程昱钊猛地把手机揣进兜里，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姜知，我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冷血！那是一条人命！”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就在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回头丢下了一句：

“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马上回来找你。我不签字，你也别想走！”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玻璃墙都在颤抖。

姜知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慢慢松懈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峥，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轻松。

“秦律师，你看。”

她指着那扇门，“我就知道，他一定会选那边的。不管是意外还是人命，反正……永远都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