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姜知脸上的那抹嘲讽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她拿起桌上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胃里那阵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泛起的恶心感。
“秦律师。”
姜知放下水瓶，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用等了。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秦峥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背影纤瘦却挺得笔直的女人，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金牌律师，处理过无数豪门恩怨。但他不得不承认，姜知的这份决绝和清醒，让他有些动容。
“姜小姐，起诉离婚的话，流程会比较慢，而且财产分割方面可能会有些拉扯。”秦峥提醒道。
“没关系。”
姜知站起身，拿起手包，“我有的是时间跟他耗。哪怕一分钱不要，我也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转过身，对着秦峥微微鞠了一躬，“今天麻烦你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秦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并未签字的协议书，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把协议书往公文包里一塞，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不是去追姜知。
而是去追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安嘉律所的地下车库里，阴冷潮湿。
程昱钊正站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焦急地翻找着车钥匙。温蓉刚才那个电话让他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乔春椿浑身是血躺在浴缸里的画面。
“程先生，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
程昱钊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秦峥正快步走来。
“如果你是来劝我签字的，那就闭嘴。”程昱钊拉开车门，语气暴躁，“我现在没空听你废话，人命关天！”
“我不劝你签字。”
秦峥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直接递到了程昱钊的眼皮子底下。
“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你有必要看一眼。看完这一眼，再决定你要不要去救那个所谓的‘受害者’。”
程昱钊皱着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张短信截图。
发送时间是元宵节那天晚上。
那时候，姜知还没有流产，还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那个孩子的降生。
而短信的内容，恶毒得让人触目惊心。
【你也配生昱钊哥哥的孩子？别做梦了。】
【那个孽种最好死在肚子里。要是生下来，我就诅咒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是个缺胳膊少腿的怪物。】
【你以为用个死孩子就能绑住他？姜知，你等着瞧，昱钊哥哥迟早会把你像垃圾一样踢出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程昱钊的眼球里。
发信人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一串乱码数字，但在短信的最后，却极其嚣张地附带了一张照片。
那是乔春椿的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正是程昱钊办公室的落地窗。
“这……这是什么？”
程昱钊感觉喉咙发干，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元宵节那天，姜小姐收到的匿名短信。”
秦峥收回手机，神色冷淡，“那时候她刚查出怀孕没多久，本身体质就弱，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收到这些短信后，她整晚整晚地失眠，做噩梦。她没敢告诉你，怕你觉得她多事，怕你觉得她在针对你的‘好妹妹’。”
“不可能！”
程昱钊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否认，“这绝对不可能！春椿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她怎么可能发这种恶毒的短信？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她！是P图！或者是有人盗用了她的照片！”
即使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维护。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柔弱不能自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乔春椿，怎么可能会诅咒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陷害？”
秦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程先生，您是生意人，应该比我更懂技术。这短信的来源是一个虚拟号码，虽然经过了加密处理，但只要肯花钱查，未必查不到IP地址。而且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时间，如果你稍微回忆一下，应该不难想起那天乔小姐是不是在你的办公室。”
程昱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天。
他记得那天。
元宵节，乔春椿确实来过公司找他，说是给他送汤圆。当时他正在开会，就让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
难道……
“不，我不信。”
程昱钊死死地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她现在都割腕自杀了！一个都要死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搞这些？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姜知找人伪造的！”
秦峥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自欺欺人的男人，眼底的嘲讽更甚。
“程先生，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真的有那么难吗？”
秦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您口口声声说乔小姐单纯善良，是受害者。可事实是，姜小姐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健康，现在还要承受您无休止的误解和指责。”
“反倒是那位正在割腕的乔小姐，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事’，每次都能精准地把您从姜小姐身边叫走。”
“够了！”
程昱钊大吼一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你是律师，不是法官！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猛地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秦峥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最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程昱钊没有降下车窗，只是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他。
秦峥也不介意，稍微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程先生，查一个虚拟号码，对您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您现在可以去救您的心上人。但是我也奉劝您一句，在去医院的路上，最好顺便让人查一查这个号码的来源。”
秦峥直起身子，眼神锐利如刀。
“希望程先生对‘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定义，能清醒一点。别等到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完，秦峥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只留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孤零零地停在阴影里。
车内，程昱钊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发动了车子。
但在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个号码。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