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色迈巴赫一路疾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乔家别墅门口戛然而止。
程昱钊下了车,那一身的寒气比冬夜的风还要凛冽。
客厅里灯火通明。温蓉正端着一碗燕窝,满脸焦急地在楼梯口转悠,看到程昱钊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昱钊!你可算来了!”
温蓉快步迎上去,根本没注意到儿子脸色有多难看,“春椿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伤口不深,医生刚包扎好,非要闹着见你……”
“让开。”
程昱钊没有看母亲一眼,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过。
温蓉被这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燕窝差点泼出来,“昱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姜知那个女人又给你气受了?”
程昱钊没有回答,径直越过她,长腿迈开,两三步跨上楼梯,直奔二楼最里面那间粉色的卧室。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甜腻的香薰味。乔春椿正靠在床头,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听到动静,她惊喜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瞬间蓄满了委屈。
“昱钊哥哥……”
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要去拉程昱钊的衣袖,“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然而,程昱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去安抚她。
他就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双曾经对她总是充满包容和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死地盯着她。
“昱钊哥哥?”乔春椿心头莫名一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昱钊大步走到床边。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刚才秦峥给他的短信截图,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怼到了乔春椿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乔春椿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只一眼,她的瞳孔瞬间放大,那一瞬间的惊恐根本掩饰不住。
那条短信。
那个诅咒姜知孩子不得好死的短信。
“这是什么?”程昱钊重复了一遍,音量猛地拔高,“说话!”
乔春椿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开始闪躲,“这……这是什么啊?昱钊哥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好可怕……”
“可怕?”
程昱钊冷笑一声,那是从心底泛上来的彻骨寒意,“你也觉得可怕?诅咒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缺胳膊少腿,这难道不可怕吗?”
“不……这不是我……”
乔春椿下意识地往后缩,眼泪说来就来,“昱钊哥哥,你别吓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是姜知对不对?肯定是她!”
“陷害?”
程昱钊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恶心,“秦峥已经把证据都给我了。这个虚拟号码的IP地址,那天下午就在我的办公室!那个时间段,除了你,谁还在我的办公室里玩手机?”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
程昱钊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把乔春椿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眼神凶狠,“春椿,你了解我的脾气。如果你现在还不肯说实话,等查出来的结果摆在你面前,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乔春椿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了往日的怜惜,只有怀疑和愤怒。
她颤抖着,试图从他眼里找到哪怕一丝的心软。
可是,没有。
一丝都没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加湿器轻微的嗡嗡声。
良久。
乔春椿脸上的惊恐和委屈慢慢褪去。她不再发抖,不再流泪,甚至连那副柔弱的姿态都收了起来。
她靠回软枕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甜腻的娃娃音,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慢,“是我发的。那又怎样?”
程昱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她承认,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
“真的是你……”
程昱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姜知哪里对不起你?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
乔春椿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却又无比凄厉,“那个孽种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他的父亲是你!而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她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一步步逼近程昱钊。
“程昱钊,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不守信用!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明明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凭什么后来那个姜知可以抢走属于我的位置?凭什么她可以给你生孩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穷丫头,除了会伺候人还会干什么?”
乔春椿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神癫狂,“我就是恨她!我恨不得她死!我不光要诅咒那个孩子,我还要让姜知生不如死!我想让她知道,跟我抢男人是什么下场!”
“你简直是个疯子!”
程昱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就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这就是那个他以为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的善良女孩?
“我是疯子?”
乔春椿仰起头,眼神里满是嘲讽,“程昱钊,如果我是疯子,那你是什么?你是帮凶!”
“你胡说!”程昱钊怒吼。
“我胡说?”
乔春椿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戳了戳程昱钊的胸口,“每一次我针对姜知,每一次我装病把你叫走,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你是真的瞎,还是潜意识里根本就不在乎她?”
“元宵节那天,你明明可以回家陪她,可你为了我的一碗汤圆留在了公司。姜知流产那天,你明明可以去救她,可你为了给我递一杯水,让她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流血!”
乔春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昱钊哥哥,别装深情了。姜知的那些遭遇,哪一次不是因为你的纵容?哪一次不是你的选择?”
“是你给了我伤害她的底气,是你一次次地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去捅她的心!”
程昱钊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扇得他头晕目眩。
是啊。
每一次选择,他都放弃了姜知。
每一次所谓的“无奈”,其实都是他内心深处的偏向。
原来那个真正的凶手,一直都是他自己。
“程昱钊。”
乔春椿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她凑到他的耳边,用那种轻柔得像是情人间呢喃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你说,到底是我太坏,还是你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