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程昱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
乔春椿那句“是你太蠢”,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神经上来回拉扯,疼得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身后传来乔春椿带着哭腔的喊声:“昱钊哥哥!你去哪?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太爱你了啊……”
她光着脚追到楼梯口,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要是换做以前,程昱钊早就心疼坏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回去抱住她,哄她,甚至为了她把全世界都抛在脑后。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张脸无比陌生,那哭声无比刺耳。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乔春椿,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别叫我的名字。”
“昱钊哥哥……”
“乔春椿,你赢了。”
程昱钊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楼梯上的女人,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凉,“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离婚吗?恭喜你,如你所愿。”
乔春椿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哭都忘了,“真的吗?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姜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闭嘴!”
程昱钊暴喝一声,吓得乔春椿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要跟她离。但不是为了跟你在一起,而是为了放过她。”
“你刚才说得对,我是帮凶。我是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我是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姜知杀死的刽子手。”
“既然我是个烂人,既然你是条毒蛇,那我们这种烂人毒蛇,就别去祸害她了。”
说完,程昱钊再也没看乔春椿一眼,决然转身,大步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传来乔春椿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打砸东西的声音,但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
迈巴赫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程昱钊不想回清江苑,那里到处都是姜知的影子,每一处回忆都像是凌迟他的刑具。
他也不想回公司,那个办公室里,不仅有姜知送来的无数次夜宵的回忆,还有乔春椿那个恶毒短信的发生地。
不知不觉间,车子竟然开到了A大的西门。
这里是大学城最热闹的地方,即便已经是深夜,依然有不少路边摊亮着灯,充满了烟火气。
程昱钊把车停在路边的树影下,熄了火,降下车窗。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校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摊位。
七年前的冬天,也是这么冷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创业的穷小子,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顾不上吃。姜知为了给他送一件织了一个月的围巾,在这个校门口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那天她穿着一条很不合时宜的短裙,露着两条光洁的腿,冻得瑟瑟发抖,膝盖都发紫了。
程昱钊记得自己当时很生气,走过去就把围巾扔在她身上,骂她:“你有病啊?大冬天的穿这么少,想冻死给谁看?”
姜知被骂了也不恼,只是吸着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傻乎乎地冲他笑。
她说:“因为你说过,你喜欢看女生穿短裙的样子啊。我想让你看着开心一点,就不觉得累了。”
那时候的姜知,爱得热烈,爱得卑微,爱得毫无保留。
她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只想换他一个笑脸。
可是他呢?
他把这颗心接过来,随手扔在地上,还要踩上两脚,嫌弃它不够精致,不够高贵。
直到这颗心彻底碎了,烂了,他也弄丢了。
程昱钊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头重重地抵在方向盘上。
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烫得惊人。
“姜知……”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像被挖走了一块。
乔春椿的那句话再次在耳边炸响:
“到底是我太坏,还是你太蠢?”
是他蠢。
是他亲手把一个满分爱人弄丢了。是他一次次的纵容,一次次的偏袒,把姜知逼到了绝路。
正如姜知所说,那个孩子是被他的“意外”害死的。
如果他不给姜知自由,如果他还死皮赖脸地纠缠,只会让她更加痛苦,让她永远活在这个噩梦里。
他这种人,确实不配拥有姜知。
放手吧。
程昱钊,如果你真的还有哪怕最后一点良心,就放过她吧。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男人压抑的哽咽声。
过了许久。
程昱钊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他看着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决断。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才通话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程先生。”秦峥的声音依旧冷静,似乎对这个电话并不意外,“号码查到了吗?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不用查了。”
程昱钊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疲惫,“我知道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秦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程先生已经清楚了真相,那么关于离婚协议……”
“秦律师。”
程昱钊打断了他,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短裙在寒风中对他傻笑的女孩。
“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程昱钊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决定。
“告诉她,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