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可救药的性格
“砰！”
柜门被猛地拉开，一具僵硬的躯体随着惯性滚落出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朔夜的心脏几乎骤停。
那是一具年轻大学生的尸体，穿着沾染污迹的学士服，死亡时间显然就在不久之前。
死状异常凄惨——颈侧有着狰狞的撕裂伤，但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乃至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败色泽，紧紧贴着骨骼，仿佛体内的血液被彻底抽干。
整个人蜷缩着，皱缩得不成样子。
简直……像是被传说中的吸血鬼袭击后留下的残骸。
当然，盘踞在这里的东西，远比吸血鬼更危险。传说中的怪物袭击人类或许是为了生存，为了“进食”。
而未知生命体对人类怀有的，更像是某种纯粹的恶意。“进食”或许只是它们施虐过程中一个顺便的环节。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朔夜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他沉默地退出这间死寂的教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已经找遍了。从最初认为是主会场的演讲厅，再到这栋顾栖平时上课的教学楼。一间间教室，一个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除了越来越多的，死状各异的尸体，他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活人的声息，没有姐姐的踪迹。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他早已给顾栖发了无数条消息，询问她的位置，告诉她躲好，却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份死寂的沉默，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难以维持表面的冷静。
看来，只能去另一栋教学楼继续找了。必须更加小心，留意任何异常的动静，绝不能提前惊动那些游荡的猎手。
只要穿过中间那片宽阔的操场，就能抵达对面的建筑群。
……然而，就在他借着教学楼大门的阴影掩护，向外窥探操场情况时，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操场的中央，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身影正在缓缓游荡。
那景象像是直接从最劣质的恐怖片中剪切出来，却又带着无比真实的惊悚感。
它大体保持着漆黑的人形轮廓，但头部却是一个放大版的，扭曲的蝙蝠头颅，獠牙突出在外，双手末端是长长的利爪，指节上套着数个造型古怪的环状装饰。
手臂与侧肋之间连接着类似蝠翼的皮膜结构。最扎眼的是它腰间，束着一条材质奇特，刻着无法理解诡异图案的宽腰带。
这完全就是幻想故事里“蝙蝠成精”的具现化。它低垂着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是在寻找……遗漏的活人吗？
朔夜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身体僵硬地贴在门后阴影里。一只手缓缓下移，摸向口袋中那把手枪冰冷的轮廓。
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物，计算着它游荡的轨迹，只等它背对这边或走向远处，就立刻以最快速度冲过这片死亡开阔地。
就在这时——
“嗡…嗡……”
另一侧的口袋突然传来震动感。
手机！有消息进来了！
朔夜浑身一颤，以最快速度将手机掏了出来。得益于他早就调成的静音震动模式，这微弱的声响并未引起远处怪物的注意。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来信人的名字。
【姐姐】
他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
【姐姐：告诉我你没有去我的学校！】
【姐姐：那里有怪物！千万别去找我！因为我根本没在学校里！】
【姐姐：姐姐忘了给手机和车子充电了！我不小心坐过站了！现在电话才开机，警察告诉我，有一个孩子闯过去了！】
【姐姐：小夜，那不是你吧！求求你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姐姐就活不下去了！】
朔夜：“……”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焦急到几乎语无伦次的信息，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冲击着他的胸腔，
他的姐姐……那个在学业上光芒万丈的天才，在生活方方面面却总是笨拙得让人心疼。
最近她的确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朔夜还以为是即将踏入社会带来的不安。
谁能想到，在如此重要的毕业典礼当天，她竟然会因为这种理由迟到，甚至完全错过了这场灾难……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绷紧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姐姐她根本不在这个地狱里。巨大的庆幸感冲刷着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明确的指令——计划变更，立刻原路返回，逃离这个鬼地方。趁着怪物还没发现……
“找到了。”
“！！！”
一个沙哑、粗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怪异，带着非人的腔调。
可诡异的是，朔夜的大脑却清晰地“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意思——如同本能般直接灌入意识。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朔夜猛地扭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张可怖的，放大的蝙蝠面孔，就在他眼前！冰冷的、带着腥气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
“咔，咔！”
恐惧接管了身体。朔夜条件反射地举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怪物扣动了扳机！
撞针敲击的声音清脆响起。
但预想中的枪声和火光并未出现。枪口一片死寂。
“砰——！”
下一瞬间，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朔夜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冰冷的操场地面。
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这绝非人类能有的力量！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思维在剧痛中飞速运转——为什么没响？他明明检查过，弹匣是满的！
……该死！他忘了给手枪上膛！
通过影视剧而很久以前接触过的游戏，朔夜大概理解了自己的错误。
就在他强忍疼痛，试图拉动套筒完成上膛时——
“唰！”
一只覆满粗糙硬皮的巨大手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拼命想要掰开那铁钳般的爪子，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另一只同样恐怖的爪子，缓缓抬起，尖锐的爪尖对准了他的头颅。
要死了……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真不甘心！
早知道……几年前就不惹姐姐伤心了……如果我死了，姐姐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她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你不是这里的林多？”
沙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紧接着，扼住喉咙的巨爪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咳！咳咳咳——！”
朔夜重重摔回地面，肺部贪婪地攫取着空气，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我不是这里的林多？什么意思？
明明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是他竟然听懂了？林多的意思是…人类？
“你……你不杀我？”他捂着脖子，艰难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怪物。
“你不是游戏的目标。”
怪物用那非人的语调平淡地陈述，它举起一只爪子，朔夜这才注意到，它几根手指上套着数个造型怪异的金属环。
只见它用另一只爪子的尖指甲，将其中一个环上某个类似计数标记的凸起物，“咔哒”一声，轻轻掰了回去。
游戏……目标？
也就是说，这场笼罩全校的恐怖屠杀，对于这个怪物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杀戮游戏？！
强烈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但劫后余生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捡回一条命了……
必须立刻离开！趁它改变主意之前！
虽然胸腔里燃烧着想要阻止这混蛋的火焰……但那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还不能死……前世已经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珍视的亲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自己不能再这样轻易地离开。
他支撑着疼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准备朝来时的方向逃离。对面的蝙蝠怪物似乎也对他失去了兴趣，正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朔夜即将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怪物身后不远处——操场边缘那一片稀疏的绿化灌木丛。
他的动作，连同呼吸，彻底僵住了。
一个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灌木丛后的阴影里挣扎着站起。看姿势，腿部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行动异常艰难。
距离有些远，朔夜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留着蓝白色短发的女性。
她身上穿着大学统一发放，但平日几乎没人会穿的制式校服——深色西装上衣和及膝裙。
毫无疑问，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因为逆光和距离，朔夜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似乎能看到她抬手在脸上擦着什么……她在哭吗？
这只蝙蝠……刚才在操场上徘徊，漫无目的地寻找……
它找的，就是这些侥幸逃脱最初屠杀、躲藏起来，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暴露的“漏网之鱼”！
它是猎手，而那个受伤的女孩，就是它正在搜寻的“游戏目标”！
不……冷静！朔夜，冷静下来！别做傻事！
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连枪都不会正确使用！你刚才差点被它像捏虫子一样捏死！你什么都做不到！趁现在，快跑！
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回那个破洞，离开这里！姐姐还在等你平安回去！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内心疯狂的呐喊试图驱动他的双腿。快逃啊！就是现在！
蝙蝠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颅微微转动，鼻翼抽动，然后，它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那片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一半的路程了……它马上就要发现那个躲藏起来的学生了！
那个女孩有腿伤……她绝对逃不掉的。她会像之前那些尸体一样……
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人，你已经尽力了，你根本不该来这里！快走！
“砰！”
震耳的枪声，猛地撕裂了操场死寂的空气！
一颗子弹冲出枪口，精准地射入了蝙蝠怪物毫无防备的后背，溅起一簇暗沉的火星和粘稠液体。
蝙蝠怪物的脚步顿住了。它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眼珠再次锁定了朔夜，那目光里似乎带着困惑。
朔夜举着微微冒烟的手枪，枪口在细微地颤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死死盯着怪物。在心中，他早已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简直无药可救了！
然后，在怪物完全转过身，发出低吼之前，他再一次，用力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