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窒息

厕所里弥漫着混合了劣质烟草、尿液氨水和潮湿霉味的浑浊空气。

那个被拖进来的普通学生此刻蜷缩在湿滑的地砖角落，校服上印着肮脏的鞋印，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护住腹部。

三个不良学生呈半圆形围着他。为首那个黄毛背靠着洗手池，嘴里斜叼着烟，他吞云吐雾，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受害者的小腿，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喂，听见没？”黄毛懒洋洋地开口，“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先借点花花。又不是不还你，对吧？”他朝旁边两个同伙咧了咧嘴，引来一阵附和的下流笑声。

“我…我真的没有了……上周的饭钱都……”

“啧。”黄毛不耐烦地咂嘴，“少他妈来这套。谁不知道你妈每周偷偷多塞给你零花钱？装什么穷酸相，别那么自私。”

旁边一个剃着青茬头的矮个子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受害学生的脸颊，“就是，借点是看得起你。等我们哪天发达了，双倍……不，十倍还你！够意思吧？”

他说着，自己先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和另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同伙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见受害者只是缩得更紧，黄毛脸色一沉，刚才那点假模假样的“商量”口气瞬间消失。他什么都没说，突然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肩窝！

“呃…..”受害者痛呼一声，被踹得向后仰倒，后脑勺“咚”地磕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青茬头立刻上前，粗暴地伸手去扯他的书包带子。“跟他废什么话！自己拿！我们是同学对吧？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

就在这充斥着暴力和无赖言辞的档口。

“喂，都住手！”

朔夜的声音切入这片污浊的空气。

三个不良学生动作同时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惊了一下。他们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中，朔夜的面容看不太真切，身形挺拔，穿着普通的外套，并非校服。但脸庞极其虽然年轻，估摸着年龄也就十八九岁，可能比他们差不多大，甚至更小。

惊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兴致的恼怒和基于人数优势的不屑。黄毛上下打量了朔夜一遍，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滚。”

说完，他竟真的重新转回头，对青茬头使了个眼色，示意继续。赤裸裸的傲慢和目中无人毫不掩饰。

朔夜赶紧上前几步，那个剃着青茬头的矮个子见朔夜竟敢无视警告，脸上顿时挂不住，他骂骂咧咧地上前，故意用肩膀重重撞向朔夜。“操，聋了是吧？”

他站稳后，把手指戳到朔夜鼻尖，“赶紧滚！你算个什么东西？”

朔夜看着眼前这张因暴戾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看你们的年纪，应该已经成年了。暴力勒索，故意伤害，这些不是小打小闹，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刑事责任？”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转过身，满脸的嘲弄和不以为然，“哟，还懂法呢？吓死我了。行啊，你去报警啊？现在就出去打110，看看警察来不来，来了又管不管‘同学之间闹着玩’？嗯？”

见朔夜沉默，青茬头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嚣张。“听见没？不想惹麻烦就赶紧……”

他话没说完，或许是觉得言语威慑不够，或许是朔夜那过于平静的眼神激怒了他，他竟然猛地伸出手，径直抓向朔夜的脖颈！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哇啊啊啊啊——！！！”

紧接着是青茬头破了音的惨叫。他那只伸出去的手腕以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剧痛瞬间让他整张脸煞白。

黄毛和另一个不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连地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受害学生，也忍不住抬起泪眼，惊惧又茫然地看向朔夜。

黄毛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妈的……弄死他！”

他一声低吼，没有任何犹豫，抄起旁边一个闲置的脏水桶就朝朔夜抡了过来！另一个也骂着脏话，挥拳直扑朔夜面门！

这两人动手的狠辣，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学生打架斗殴的范畴，带着不计后果的暴戾，这种纯粹的暴力倾向，即便在寻常混混里也属极端。

但是对于和真正的怪物厮杀过的朔夜来说和过家家差不多。

“砰！”“咚！”“哎哟！”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短促的痛呼，前后不到五秒钟，黄毛和破洞牛仔裤便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摔倒在湿漉漉、污秽不堪的地砖上。

黄毛手里的脏水桶滚到一边，他自己则捂着肚子干呕，破洞牛仔裤眼眶青肿，躺在地上呻吟。

三个人失去了战斗力，挣扎着爬起，望向朔夜的眼神里充满了疼痛，震惊，仇恨。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挪去。

“你……你给我等着！”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仍不忘回头，“我记住你了……你他妈别想在这个学校待安稳！这事儿没完！”

朔夜静静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将三人的面容特征清晰地记在脑中。正好，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厕所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尚未散尽的烟味。朔夜走到那个仍然蜷缩着的学生面前，“…你还好吗？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他伸出手，想将对方拉起来。

受害学生眼角的泪痕未干，他迟疑了一下，才颤抖着握住朔夜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谢。不知道…好像是从…从上学期有一天，他们突然找我‘借’钱买烟开始…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

朔夜帮他扶正了眼镜，虽然镜片裂了。“…学校的老师呢？真的一个管的都没有吗？”

学生闻言，他看了看门口，害怕那几个不良去而复返，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他们…他们在学校外面，人多的地方，暂时还是不敢太乱来的……”

“你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朔夜眉头紧锁，“真的就一个站出来说话的老师都没有？这里…难道不是学校吗？”

听到“老师”两个字，学生的脸上掠过苦涩。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泄露着内心的崩溃。“……老师吗？或许…有吧。但这里的老师…他们…他们通常只会找像我这样的学生的麻烦。”

说完这句饱含辛酸的话，他挣脱了朔夜的手，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厕所，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朔夜沉默了片刻。心里沉甸甸的。他也转身离开，回到了走廊上。

正值课间，走廊里学生不少。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这个不穿校服、刚从“事故多发”的厕所里走出来的陌生面孔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地传来。

“那是谁？新来的？怎么不穿校服？”

“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

“他刚才好像进了那个厕所…跟他们…”

“完了…他肯定惹上那群人了…”

“快走快走，别看他，小心被牵连……”

那些夹杂着好奇，畏惧、幸灾乐祸和疏远的窃窃私语，让朔夜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这所学校从上到下弥漫的那种冷漠，欺压和明哲保身的氛围，让他极度不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朔夜掏出来一看，是姐姐顾栖发来的信息。

【姐姐：下班了吗？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提前回来了。还没有到家吗？外面天快黑了，需要姐姐去接你吗？】

朔夜准备打字回复，告诉她自己在“工作调查”，很快就回。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烫着短发，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教材的女老师，“冲”到了朔夜面前。

不等朔夜有任何反应，她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速度，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朔夜手里的手机夺了过去！

“啪——！！！！”

紧接着，在朔夜惊愕的注视下，她迅速竟然将手机高高举起，没给任何反应时间，狠狠朝着坚硬的地面摔去！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手机后盖崩飞，电池脱落，屏幕蛛网密布，彻底黑了下去。

“你是哪个班级的？！”女老师尖利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极度的自我中心，她指着地上手机的“残骸”，又指向朔夜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朔夜脸上。

“上学时间竟然敢带手机？！还在这里玩？！校规怎么学的？！校服呢？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手机我摔了！现在叫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