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教师们
离开校长室，朔夜踏入了校园内相对僻静的小道。
独角兽怪人……那些被拖入噩梦的受害者资料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洛青提供的信息明确指出，遭遇袭击的学生虽然分布不同，但大多集中在职业高中，技校这类院校，仅有少数来自普通高中。这绝非巧合。
尽管清楚刻板印象不可取，但在缺乏更多线索的情况下，朔夜不得不沿着这条最可能的逻辑链推导。
如果那个能制造精神噩梦，疑似针对特定目标的独角兽怪人就潜藏在这所学校，并且其袭击对象精准指向霸凌者……
那么，它的“真身”，很可能正是霸凌行为的受害者——某个长期忍受欺辱，内心积压了巨大痛苦与愤怒的学生，或者，是目睹这一切却深感无力，良知备受煎熬的教职人员。
“……嗯？”
正凝神思索间，朔夜感到一股窥视感，与之前在教学楼里被众多学生好奇或畏惧的目光打量太多了，此刻这条安静的小道上，那道视线格外明显。
朔夜转头，目光扫向侧后方的绿化带阴影处。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跟踪者并没有惊慌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从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后走了出来。
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没有戴眼镜，穿着整洁但不算昂贵的衬衫和西裤，气质干净，与这所学校普遍流露出的疲惫或油滑感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毕业不久、还带着些书生气的实习老师。
青年迎着朔夜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距离朔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朔夜，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你……你真的是警察？”
“目前在这个案件上，我勉强算是。你是这里的老师？”朔夜反问道，同时快速评估着对方——没有敌意，情绪激动但克制。
“嗯，我是这所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入职刚满一年。叫我李洛就好。”自称李洛的年轻老师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我……我刚才看见了……你把黄明他们那几个，狠狠教训了一顿。”他提到那几个不良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我得谢谢你……总算有人制止了他们。”他目光紧紧锁定朔夜，“你是专门来调查这所学校霸凌事件的，对吗？像你这样的‘警察’？”
朔夜捕捉到了李洛话语和情绪中那股强烈的针对性。“你很恨那群人？”
“恨？”李洛脸上闪过一丝激烈的情绪，他用力点头，“不止是恨！他们是毒瘤！根本不能被称为学生！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通过欺凌比自己更弱小的同学，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权力支配欲和控制需求！学校不管，老师不敢管，家长管不了……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就算混到毕业，进入社会，也绝对会成为更大的祸害！”
他的话语急促，带着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感。
朔夜静静听着，等李洛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缓点头。“正好，我的确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可以的话，能给我详细讲讲你知道的情况吗？”
李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太好了！”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说话容易被路过的人听到。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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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师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明亮的灯光此刻刺得她眼睛发酸，心里灌满了沉甸甸的懊悔和憋闷。
一个多月的工资啊……就这么没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年终评优。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么倒霉？
那个年轻人，看着明明就像个不守规矩的坏学生！自己当时也是气急了，一心想着维护课堂纪律，杜绝手机对学习的干扰，这有什么错？
校规白纸黑字写着不准带，自己作为老师，严厉制止、没收违纪物品，采取一点教育，不都是为了学生好吗？是为了他们将来好！
梅老师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理由，试图为方才那冲动而代价惨重的一摔找到合理化的支点。
“梅老师，去上课啊。”
一个客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梅老师回过神，看见是隔壁班的高老师，那个总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年轻又斯文的男教师。
他手里拿着教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浅笑，正停下脚步和她打招呼。
“啊，高老师。”梅老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啊，去上课。你也是？”
“嗯，下节有课。那您忙，我先过去了。”高老师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停留，很快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梅老师定了定神，继续朝自己班级走去。穿过一段喧闹的走廊时，几个头发剪的特别显眼，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男生正聚在一起，嗓门极大地说笑着，脏话夹杂着粗鄙的玩笑，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避让。
其中一个背对着走廊，校服外套微微鼓起，手臂在衣服里面明显划拉着什么——显然是在偷偷玩手机。
梅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便迅速移开了视线，视若无睹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终于走到自己班级门口，上课预备铃恰好响起。梅老师脸上的疲惫和晦暗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混合着不耐烦与居高临下的刻薄神情。
她迈步走进略显嘈杂的教室，将简单的便携扩音器别在领口，开关打开，刺耳的电流声让教室安静了一瞬。
“课代表，把上节课布置的练习册收上来！快点！别磨蹭！”她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扩音器，显得格外尖利。
班长立刻起身，开始从第一排逐个收取作业。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翻找课本的声音，班长很快将收上来的一摞练习册放在了讲台边缘，然后凑近梅老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梅老师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一把抓过扩音器，近乎尖叫的声音炸响在教室里。
“童雨阳！！！”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后排一个瘦弱的男生身上。他脸上贴着一块醒目的创可贴，闻声浑身一颤，惊慌地抬起头。
“给我站起来！过来！”梅老师用手指狠狠点着他，“为什么你没交上节课留的作业？！你的练习册呢？！长胆子了是吧？！”
童雨阳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抓着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书包，脚步虚浮地走到讲台前。
他不敢看梅老师喷火的眼睛，低着头，“老，老师……我的作业……在、在书包里……但是……书包……”
“但是什么但是？！大声点！”梅老师厉声打断。
童雨阳被吓得一哆嗦，他努力控制着哽咽。
“书包…………昨天放学……里面的书和作业被撕了，被人……扔到学校后面的小湖里去了……”
教室最后一排，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嬉笑，有人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同伴，仿佛在欣赏一场提前编排好的的滑稽戏。
梅老师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后面那几个不良，又落回眼前这个瑟瑟发抖、脸上带伤的学生身上。
“哦？被人扔湖里去了？”她拖长了语调，满是讥讽，“是我叫他们扔的吗？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只扔你的书包，不扔别人的？啊？！肯定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招惹了人家！不然人家怎么不找别人，专门找你麻烦？！”
说着，她竟然一把夺过童雨阳手里紧紧攥着的书包——那书包还湿漉漉的，然后毫不留情地，用书包的正面，朝着童雨阳低垂的脸猛地拍了过去！
“啪！”
书包撞在童雨阳的鼻梁和脸颊上，他痛呼一声，但依旧强忍着泪水。
“拿着你的书包！滚到最后一排墙角去！给我蹲着！在下课之前，不许起来！也不许出声！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为什么总惹事！”
童雨阳死死咬着嘴唇，抱着湿漉漉、脏兮兮的书包，在全班或同情，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跄跄地走向教室后方的角落，瑟缩着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