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腐烂的地方
校园最深处的角落,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阴影,将此地与主教学区的喧嚷彻底隔绝。
空气中只有李洛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朔夜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什…什么?发生过那种事情?!”朔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李洛刚才的讲述,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恶劣”或“严重”来形容,那根本就是践踏人性底线的暴行!
“为什么…为什么新闻上从来没有报道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压下来?!”
根据李洛因愤怒和痛苦而有些断续的叙述,大约三年前,这所职业高中的校园霸凌现象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骤然变得极端严重。
没人说得清最初的引信是什么,或许只是某个带头者的肆无忌惮得到了默许,总之,那些原本只是游手好闲的学生,开始变本加厉,目标明确地盯上了那些性格内向,体格瘦弱,家境普通或性格懦弱的“软柿子”。
起初还只是课间推搡,辱骂,藏起书本等“小打小闹”。但很快,胃口被养大了。
肢体暴力升级,从扇耳光,踢踹发展到围殴,勒索钱财从“借”变成明抢,数额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精神侮辱更是花样百出,强迫受害者当众出丑、拍摄羞辱性视频,极尽人格践踏之能事……
整个学校仿佛形成了一个默认的黑暗规则,弱者活该被吞噬。
而最黑暗的一页,发生在大约一年前。
“没错,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一个孩子……”
李洛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攥紧拳头,“因为霸凌……死在了学校里。就在旧实验楼后面,被发现时……是从楼上坠落的。”
“官方的结论是意外失足,或者……自杀。”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是,只要是在这学校待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那个孩子……他叫陈默,生前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放学后,被几个经常霸凌他人的学生连推带搡地带进了旧实验楼。再也没有自己走出来。”
朔夜感到一股寒意爬升。
李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被压下去了!学校高层,尤其是校长,动用了所有关系,封锁消息,严禁任何师生对外谈论,更不允许去法庭作证!威胁,谈话,甚至许诺好处……他用尽了手段!”
他的语气转为深切的苦涩与无力。“而且……我们手上没有证据。”
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实验楼那天的监控记录,或者陈默生前留下的校服过着身上的痕迹,都在事情发生后极短的时间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销毁了,还是被藏在了某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后来,有不信邪的人尝试指控,但最终因为‘缺乏直接证据’和‘当事人有抑郁倾向’的所谓鉴定,不了了之。最后……档案里只剩下冷冰冰的‘自杀’两个字。
“怎么会……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呵呵……”李洛发出了充满自嘲的短笑,“现在,除了像我这样还记着、还为此愤怒的‘白痴’,还有谁会在意呢?”
“那个孩子……陈默,他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性格本来就孤僻敏感,脑子不算聪明,学东西慢,但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他很内向,甚至有些懦弱……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连告状都不敢,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替他撑腰。”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以前……偶然关注过他几次,想帮他,但……我太没用了。”
说到这里,李洛猛地抬起头,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朔夜的胳膊,“所以…朔警官!我拜托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曝光!调查!做什么都好!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无法无天!这里…这里快要烂透了!求你了!”
看着李洛那双被怒火点燃的眼睛,朔夜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地点了点头。
李洛的眼神瞬间被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欣喜点亮,“真的吗?!太好了!我…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愿意相信,愿意插手的人了!我……”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预备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寂静。
李洛猛地一惊,他慌乱地看了看手表,“糟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节是我的辅导课!要是让校长或者他那些眼线发现我私下接触你,他肯定会起疑心,后面就麻烦了!”
他急急忙忙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朔夜手里,“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电话和邮箱都行!朔警官,请一定…一定要保持联络!”
朔夜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名片,李洛最后用力看了朔夜一眼,然后不再耽搁,转身急匆匆地朝着教学楼方向小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建筑物拐角。
朔夜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望了一眼李洛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模糊了的讲课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
朔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啊。果然真的很无法无天,而且……你们真以为,拿着那种玩具一样的东西,就能吓到人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
“沙沙……”“哒、哒、哒……”
越来越密集,丝毫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逼近。
人数不少,粗略一看有八九个,全都是学生模样,但发型各异,校服穿得歪歪扭扭,他们手里都拎着家伙——不是木棍,而是钢棍,还有两个拿着棒球棍,唯一的共同标识,就是身上那套本该代表身份的校服。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厕所里被朔夜教训过的黄毛。他脸上还残留着青肿,但眼神里的怨毒和嚣张比之前更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狠戾的笑容。
“哦——?找到了。你这个喜欢偷袭的混蛋。”黄毛用手指着朔夜,钢棍在另一只手里掂了掂,“胆子不小啊,还敢在学校里晃悠?想好怎么赔偿我了吗?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旁边一个嚼着口香糖的不良嬉皮笑脸地接口。“哦?这么说,咱们这可是‘正当防卫’加上‘索赔’咯?那怎么揍他,都没问题吧?”
“对啊!而且这家伙连校服都没穿,一看就是非法混进校园的可疑社会人员!我们这是协助维护校园秩序,见义勇为!”
“太好了!我早就想试试,用这玩意儿把人胳膊腿打到‘咔嚓’响,是什么感觉了!课本上说的骨折,是不是真的那种声音?”
朔夜静静听着这群半大少年用轻佻,残忍的口吻讨论着如何施暴,仿佛他只是一件待拆解的物品。
朔夜等到他们嘈杂的威胁暂告一段落,才开口。
“一群靠着人多和铁棍壮胆的可怜虫,离开了这身校服和这片垃圾场,你们还剩什么?”
“哦,对了,还剩下一脑子只会欺凌弱者的渣滓思维,和几副早晚被人打烂的贱骨头。聚在这里嗡嗡叫,是觉得人多就能掩盖你们本质上是一堆连垃圾都不如的废物这个事实吗?”
“我*你*!!还嘴硬?!”
“真TM让人不爽!”黄毛被彻底激怒了,额头青筋暴跳,“都他妈给我上!先摁倒他!老子要亲手敲碎他满嘴牙!!”
一声令下,八九个手持凶器的不良少年,发出怪叫和怒骂,从各个方向朝着孤立在角落的朔夜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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