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爱是人类的本能
小区楼下,朔夜靠在长椅旁,他抬起头,看见单元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橘晚叶。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早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有戴,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朔夜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橘晚叶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抬起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混乱。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朔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明看见了希望却不敢相信的眼睛。
“……是因为我妈妈的事情吗?”橘晚叶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朔夜沉默了片刻,有些话必须说。但怎么说,说多少,需要斟酌。
他开口了。“我就直说了吧,橘前辈。”
“那个人,不是你真正的母亲。”
橘晚叶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纸。
“可是……”她的声音结结巴巴,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她……她知道只有我妈妈才知道的事情……她记得我的小名,记得我最喜欢吃什么,做的意面味道一模一样……还有这个!”
她慌乱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那个褪色的玻璃瓶。辛味增的调味瓶。
“这是我妈妈的东西……她说,她苏醒的时候,身上只有这个……这不可能有假的,这是只有我妈妈才会有的东西……”
她握着那个瓶子,像握着最后的证据,最后的希望。
朔夜深吸一口气。“可是,橘前辈。伯母是在病床上去世的。人在病床上,身边怎么可能带着这种东西?”
这句话狠狠砸在橘晚叶的胸口,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啊;妈妈是在病床上走的。
那天她在医院,握着妈妈的手,看着妈妈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妈妈穿着病号服,身边只有输液管和监护仪,怎么可能带着一瓶调味品?
那这个东西……
这个人……
“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可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会知道我妈妈的一切?!”
朔夜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回答。因为可能的真相实在是过于残忍。
“……我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什么。”朔夜最终这样说道。
“但是,橘前辈,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之后,她一定会露出真面目。不管她现在伪装得多完美,她的目的迟早会暴露。”
他看着橘晚叶的眼睛。“到那个时候,你……做好了战斗的觉悟了吗?”
橘晚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眼泪无声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地上。
她做好了战斗的觉悟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她还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奇迹。她以为自己可以结束这十年的孤独,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家。
她坐在餐桌前,吃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意面,听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那种幸福,那种温暖,是她十年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可现在。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那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妈妈没有回来。回来的,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朔夜看着她。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空洞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他还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那个人为什么要伪装成她的母亲,比如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比如接下来他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但他没有说。
他转过身。
“这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消化。”
“我在处理局等你。不管你想好了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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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尾气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气息。地面上斑驳的油渍反射着断续的光,一根根粗大的水泥立柱沉默地伫立,支撑着这座压抑的地下空间。
橘希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她刚从以前工作的地方出来。向老板道别,办理了辞职手续。那些客套的寒暄,祝福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她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脚步越来越慢。
她无法再忍受了。
无法忍受在家里和女儿相处时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那种想要撕碎,想要吞噬,想要取而代之的冲动。
每一次靠近橘晚叶,那股冲动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压下去,才能继续维持那个温柔的笑容。
可那张脸,那双眼,那个叫她“妈妈”的声音——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割舍不下的存在。
橘希云扶着身边的水泥立柱,身体缓缓滑落。额头抵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表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呜……”
痛苦的低吟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她的意识仿佛被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一半是“橘希云”——另一半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那个从太平间醒来时就蛰伏在她身体深处,时刻想要破体而出的怪物。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和女儿对视,她都要拼命压制那股冲动。每一次触碰女儿,她的指尖都会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身体里那个东西在尖叫着想要撕裂那具温热的躯体。
“嘶……”
突然,身后传来不自然的嘶鸣声。
那声音像是昆虫的鸣叫被扭曲放大,带着不属于人类的频率,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层层回荡。
橘希云的身体僵住了。
那嘶鸣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节肢刮擦水泥地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橘希云缓缓转过身。
几只巨大的绿色虫子站在不远处。
它们有一人高,躯体覆盖着甲壳般的硬质外皮,口器开合间发出持续的嘶鸣。那是昆虫的形状,却比任何昆虫都大,比任何昆虫都丑恶。
橘希云看着它们。
然后,她听懂了;那些嘶鸣声在她的意识里自动翻译成语言。
“……你们也想变成人类的样子吗?”橘希云复述着那些嘶鸣里包含的诉求。
想要让自己去把身边的人引来。同事,朋友,路人——只要接近,它们就可以寄生,可以拟态,可以继承记忆,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然后——它们在用嘶鸣描绘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孩。黑色的长发。红透的眼眶。瘦削的肩膀。
……橘晚叶。
“……我明白了。”
橘希云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绿色的虫子,看着它们复眼里闪烁的期待。
“跟我来吧。我会想办法的。”
那些虫子缓缓地向她靠近。
节肢刮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它们放松了警惕,以为眼前这个同类愿意配合,愿意为它们引来猎物。
三米。
两米。
一米。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停车场的死寂!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橘希云身后猛地弹出——那是一根粗壮的,那是覆盖着漆黑甲壳的蝎子尾巴!
“噗嗤——!”
第一只虫子被毒针贯穿,绿色的体液飞溅!
“噗嗤!噗嗤!噗嗤!”
尾巴如同活物般疯狂穿刺,横扫!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贯穿一只虫子的躯体!那些绿色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接二连三地钉穿,撕裂,抛飞!
体液溅在水泥立柱上,溅在停放的车辆上,溅在橘希云自己的脸上。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温热的液体溅在身上。
那条尾巴不属于人类,那是她身体里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那些被贯穿的虫子躯体开始崩解,化作绿色的火光,一团接一团炸开,将昏暗的停车场映得忽明忽暗。
最后一只虫子在爆炸前,小小的复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它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同类的攻击会落向自己?为什么和它们一样的东西,会对它们下杀手?
火光熄灭。
停车场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日光灯管微弱的嗡鸣,和浓烈的焦臭味。
橘希云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条恐怖的蝎子尾巴扭曲着,蠕动着,缓缓收回她的身体,消失在脊背的位置。她撑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满是冷汗和绿色的体液,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她的身体在虚幻和实体之间闪烁了一瞬——那一瞬间,能隐约看见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轮廓在皮肤下涌动。
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拼命地压制着。
不要让本能压倒理性。
不要让那个东西冲出来。
不要——
“不要……别伤害……我的女儿……”
她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玻璃,一遍又一遍,像是念咒,像是祈祷,喘息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虚幻闪烁也停止了。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婉的、眉眼柔和的妇人模样——只是脸上沾满了绿色的体液,狼狈不堪。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家了。不能再靠近女儿了。下一次,下下次,那股本能迟早会压倒理性。到那时候——
“……”
橘希云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背后。从上方。从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
抬起头。
停车场的天花板上方,靠近角落的位置,悬挂着一个半球形的广角镜。
镜面里,一只巨大的龙首漂浮在那里,它安静地悬浮在镜中世界,透过那面镜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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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讨厌故事的悲剧了,请放心观看……但是还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