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格

另一边，还处于天马空我形态下的朔夜，在爆炸那毁灭性的火光即将笼罩自己的前一瞬间，本能地伸手探向腰间的卡盒，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天马空我。

这个形态放大了他的感官，让他的听觉、视觉、嗅觉、甚至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但代价是，痛觉同样被放大。

承受这爆炸，他不会死。

但他绝对会昏死过去。

那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剧痛，会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他的每一寸神经，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必须切换形态。

他的指尖触碰到卡盒的边缘，迅速抽出一张卡片，泰坦空我。

但爆炸已经近在眼前。

火光映红了他的复眼，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被放大的感官正在疯狂地尖叫着警告他——来不及了。

太慢了。

就在这一刻——

“轰！”

摩托车的引擎声撕裂了爆炸的轰鸣！

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摩托车的前轮狠狠砸在地面上，那身影稳稳地落在朔夜面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和那即将吞没一切的烈焰之间！

假面骑士——创骑。

【钻石！】

一个电子音效炸响，

“Build升级。”

是一个被处理过，听不出性别的声音。

下一刻，创骑的装甲开始变化！

天蓝色的光芒流转，覆盖了原本的深蓝色的区域，与右半边的红色形成了新的平衡。

兔子钻石形态！

创骑猛地伸出手臂，五指张开，对着那扑面而来的滔天烈焰！

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空气中瞬间成形，层层叠叠，相互嵌合，在短短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构筑成一道巨大而坚固的屏障！

屏障横亘在两人面前，将所有的火焰、所有的冲击、所有的毁灭性的力量，全部隔绝在外！

“轰隆隆——！！！”

爆炸的冲击狠狠撞在那钻石屏障上！

钻石在剧烈地震颤，但那些晶体层层叠叠的结构牢牢地锁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火光在屏障外疯狂地肆虐，却无法穿透那道由纯粹硬度构成的防线！

爆炸的余波终于渐渐平息，火光消散，灼热的气浪逐渐退去。

那道钻石屏障，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创骑缓缓收回手臂，钻石屏障在失去能量维持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雨后的空气之中。

祂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朔夜，朔夜清晰地看见，创骑紧紧攥着拳头。

那力道很大，大到手臂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战斗后的紧绷。

那是——紧张，后怕。

是拼尽全力赶到的，劫后余生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但创骑没有说一句话，祂只是看了朔夜一眼，然后，祂转过头，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

“等等——”

朔夜下意识地开口，想要阻拦。

他想知道那是谁。想知道那个失真的声音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面孔，但下一瞬间，一个更加紧迫的念头劈进他的脑海——

橘前辈！

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爆炸的范围那么大，她也一定被波及了！她有没有事？她有没有躲开？她——朔夜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视线被严重阻碍。但他必须去确认。

必须去验证那个念头。

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关于自己冥冥之中的那份猜测。

他再回头时，build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有摩托车的尾灯，在远方一闪，然后彻底不见了。

——————

“……”

橘晚叶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的双手向前伸出，像是在挽留什么。那双手在空中颤抖着，拼命地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残存——可是她触摸到的，只有虚无。

冰冷的，什么也没有的虚无。

毒蝎异虫的身影，那个用自己残破的躯体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的身影，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留下任何遗物，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碎片。

它就那样消散了，在爆炸的烈焰中，化作了虚无。

橘希云，又一次，在她眼前离开了。

这是第二次了。

橘晚叶的眼泪开始流淌。

那泪水滚烫，顺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滑落，划过嘴角，滴落在地面的泥泞里。

她想要放声大哭，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扑进母亲的怀里，把所有悲伤都哭出来，让母亲轻轻地抚摸她的头，说“没事了，妈妈在”。

可是母亲不在了。

亲人死去的悲伤，哪怕在最坚强的灵魂面前，也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无法抵挡。那悲伤不会因为做好了觉悟就变得轻一些，不会因为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临就变得容易承受一些。

它只会如期而至，带着所有的重量。

可是橘晚叶没有跪倒，她站在那里。

在母亲消失的地方，在那片被爆炸烧焦的泥泞之上，她就那样站着。她的双腿在颤抖，她的肩膀在颤抖，她的双手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但她站着。

她抬起手，不停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可是泪水太多了。刚抹去一波，新的一波又涌出来。那双手在脸上反复地擦拭，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脸颊擦破。

她不能停下。

不能倒下。

因为母亲在看着她。

“橘前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朔夜走了过来，已经解除了变身，穿着一身被雨水和泥泞打湿的衣服，他一步一步地，向着橘晚叶所在的方向走来，向着那片焦黑的，母亲消失的方向走来。

橘晚叶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继续抹着脸上的泪水，继续用那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说着什么。

“结束了……小夜子……”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片片破碎的玻璃，努力地拼凑在一起。“我……我做到了……”

“妈妈她……我把她救出来了……”

朔夜没有回应那些悲伤的话语，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马上要消散的，根本无法察觉的存在。

它漂浮在那里，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气，在现实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朔夜的手缓缓探向腰间的卡盒，指尖触及卡片的边缘，抽出一张。

但卡片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片纯粹的白。

就在他抽出卡片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在空气中产生了。

那团即将消散的存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张空白的卡片飘去。

它在空中流转、挣扎，最终，凝聚成了某种可以被看见的形态。

朔夜脑海里所有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拼接。

橘前辈的母亲是被异虫杀死的——这是他们一直以为的事实。

但那天，橘希云被袭击后，并没有立刻死亡。

她被送到了医院，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一点一点地，精神衰竭而死。

这不正常。

异虫的行动方式，从来都是在杀死目标的同时，完成拟态。当场杀死，当场取代。它们不会留下活口，不会让目标在医院里慢慢死去。

而橘希云的反常，和所有被【噩梦】袭击的人类，都是一样的——陷入伴随着精神折磨的沉睡，在噩梦中一点一点地被蚕食，最终衰竭而死。

白天的时候，通过无双龙在镜世界中的监视，他看到了橘希云在那场战斗中的挣扎。

她坦白了一切；而现在，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

因为——这只毒蝎异虫，是特殊的。

它有一个名字，一个属于异虫族群中极少数变异体的名字——【噬忆体】

它们有着天生的缺陷。

它们无法像普通异虫那样，在杀死目标的瞬间完美复制记忆。它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吞噬。掠夺。

被它袭击的人类，不会被当场杀死。它们的意识会被拖入诡异的状态，在沉睡中一点一点地被蚕食。

记忆被剥离，人格被撕裂，精神在无尽的噩梦中挣扎，崩溃，最终衰竭而死。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沉睡的人，脑电波会剧烈波动，那是他们的人格和记忆，正在被那个怪物，一点一点地掠夺。

为了寻找合适的、可以完美适配的记忆和人格，这只毒蝎异虫疯狂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人。它吸收得越多，就越渴望找到那个“完美的容器”。它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不断地继续。

那些被它袭击的人，虚弱的会死去，侥幸活下来苏醒的，只会记得自己在噩梦中遭遇了某种恐怖的东西，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然后——它找到了。

那个人格，那份记忆，那个濒死前最后的执念，终于契合了它疯狂寻找的“容器”。

它终于可以拟态了。

可是它没有料到一件事。

那个人临死前的执念，太强了。

那执念不是对生的渴望，不是对死的恐惧，而是——对女儿的牵挂。

那执念太过强烈，强烈到即使在被吞噬的过程中，没有被完全消化，强烈到在那具躯壳里，“橘希云”的碎片，始终没有被抹去。

然后——反噬发生了。

原本应该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的人格碎片，竟然在那具躯壳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夺取了主导权。

她接管了那具身体。

她用那具身体，活了十年。

从一开始，到现在——那个所谓的“橘希云”，从来都不是被拟态出来的冒牌货。

那是母亲真正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