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尾声
朔夜在苏醒之后，被马不停蹄地送去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仪器一台接一台地贴在他身上，检查室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血液到细胞，从神经到骨骼，来来回回地查，反反复复地验，生怕遗漏了半点可能的意外。
顾栖全程跟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仪器屏幕，盯着医生们的表情，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
一切正常。
所有的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所有的器官都运转良好，所有的数据都显示——朔夜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顾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同样担心着的人们，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朔夜知道，自己的代价，是因果层面的东西，是那些无法被仪器检测、无法被数据呈现、无法被任何医学手段捕捉的微妙变化。
当然检查不出来了。
当然一切正常了。
但是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因为没必要让姐姐再多一份担心，没必要让橘前辈背负更多的愧疚，没必要让所有人因为一个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而焦虑不安。
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
还有，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发生。
朔夜原本以为，死者复生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自己一定会被记者包围，会被无数人追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看来是洛青出手了，让朔夜放心了不少。
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也出现了。
朔夜原本以为，顾栖在确认自己没事之后，一定会大发脾气。
她会质问他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会责备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会红着眼眶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会用各种方式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变身假面骑士，再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那种危险之中。
她完全有资格这样做。
她也完全应该这样做。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温柔地照顾着他，每一天都准时出现在病房里，带着热腾腾的饭菜，带着新买的日用品，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属于姐姐的陪伴。
她给他削水果，帮他整理床铺，陪他说话，偶尔还会讲一些有的没的琐事，逗他笑一笑。
贴心无比，温柔至极。
直到他可以出院的那一天，她都没有提过一句关于假面骑士，关于那场战斗，关于他为什么会昏迷的事。
朔夜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可不认为事情像是表面上这样，并且朔夜也打算好了，准备找一个时间和顾栖说清楚。
同时，该来的对话，终究会来。
只是说的人，不是姐姐。
——————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顾栖从外面探进头来，看了朔夜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她们想和你说话呢，毕竟你可是做了那种连姐姐都理解不了的事情……你们先聊，姐姐给你去办出院手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理解，也有那种“要把弟弟借给别人”的微妙醋意。
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病房。
橘晚叶，还有橘希云。
橘晚叶整个人显得拘谨而小心翼翼，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眼神里透着决绝死气的女孩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她，像是一把被仇恨磨得锋利的刀，随时准备刺向敌人，也随时准备折断自己。
而现在的她——
朔夜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嗯，现在可爱多了。
橘希云站在女儿身后，没有急着说话，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只不过眼睛里同样带着深深的愧疚。
沉默持续了几秒。
“……朔夜。”
橘晚叶终于开口了，“你……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朔夜微微笑了笑。“没事了。检查结果你也看到了，一切正常。”
“那……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
橘晚叶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都透着浓浓的关切。
“真的没事。”朔夜打断了她，语气轻松，“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能吃能睡能说话，再过几天估计就能活蹦乱跳了，到时候，恐怕我们还得一起共事。”
“比起这种事情，我更高兴你终于可以再一次战斗了，橘前辈。”
橘晚叶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朔夜说话这么小心翼翼。
以前都是朔夜叫她“橘前辈”，都是朔夜在关心她，是朔夜在帮她收拾烂摊子，自己从来都是被关照的那一方。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欠他的，太多了。
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沉默了很久，橘晚叶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一天，你所承受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朔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橘晚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恳切的认真。
她当然不会觉得，朔夜所承受的代价只是昏迷了两天。
把一个人从死亡中拉回来，把一条因果线强行修改，把时间撕开一道口子再缝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只是“昏迷两天”那么简单？
一定还有别的代价。
一定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这个笨蛋付出了什么。
橘晚叶甚至想到了一些可怕的可能。
像是故事里那样，用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用灵魂的碎片去填补，用某种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去换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如果是那样……
她真的感觉，这份恩情，自己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橘晚叶站在那里，等待着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