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因为是假面骑士
“代价？”朔夜的声音很轻松，表情挂着无奈的笑意。
“可是检查结果不是说我的身体一切正常吗？橘前辈你有点担心过头了吧。我只是能量消耗太大，睡了两天而已。”
但那番轻松的话语，没有化解橘晚叶心中的凝重。
因为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橘晚叶觉得自己终于摸清楚了眼前这个家伙的性格。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一个会在暴雨中挡在别人面前的人。是一个会在别人崩溃时默默收拾满桌狼藉，是一个如果可以救的话，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人。
他很少说漂亮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别人——我在乎。
所以此刻他那副轻松的姿态，反而让橘晚叶更加确定了某件事。
“……如果是真的那样的话。”橘晚叶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你醒过来之后，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朔夜微微一愣。
“你会想办法，继续使用那个能力。你会去寻找每一个被怪人杀死的人，你会想尽办法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带回这个世界上。”
橘晚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绝对会立马行动起来的。”
“诶？”朔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我会那样做吗？”
“嗯。”橘晚叶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会。”
“因为我现在也知道，当时你是怎么被骑士系统认可的了。骑士系统的选择标准不是力量，不是天赋，是更根本的东西。”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就是那种人。
那种看到别人受苦就坐不住的人。那种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往里跳的人。那种会在别人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的时候，自己想不出理由的人。
朔夜还想说什么，却被橘晚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而且，我感觉到了，你在撒谎。”
朔夜的笑容僵在脸上。
橘晚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因为我自己，对自己撒谎好多年了。”
“我每天对着镜子说，那些，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那种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我很清楚，人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看向朔夜，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拼命忍住了。“所以……别骗我。”
“求你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朔夜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是无法糊弄过去了。
站在一边的橘希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自己的命，是他救回来的。
这个认知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救了自己却不求回报的人。
她在心里期盼着，期盼朔夜能提出什么要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
任何她能做到的都可以。
哪怕是很难做到的事，她也愿意拼了命去完成。
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和女儿一起生活下去。
朔夜沉默了几秒。
“……这个吗？”
他终于开口了，“其实定义还是蛮模糊的，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目前来看，也就是拍照片会模糊吧，就是那种……”
“我在得到真正的答案之前，是不会放弃追问的。”
橘晚叶打断了他，那声音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倔强。
朔夜真的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然后。
“……会被世界排斥。”他终于说出了那个答案。
橘晚叶愣住了，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剧烈地颤抖着。
世界排斥，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越来越难以在这个世界存在。意味着照片会模糊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迹象。意味着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彻底容不下他。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那些她不敢去想，不愿去想的东西，此刻却像潮水般涌来。
“但是——”
朔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那些越来越糟糕的想象。
“结局如果是被这个世界彻底容不下，我应该可以去别的世界旅行吧。就像真正的帝骑一样，到处走走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刻意轻松的笑意。
“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消散的。”
橘晚叶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整个人都矮了几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
她不会相信朔夜说的那些轻飘飘的话。
什么“拍照片会模糊”，什么“可以去别的世界旅行”，什么“挺有意思的”——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被世界排斥。
变成没有归宿的人。
走到哪里都不被接纳，在哪里都无法真正停留。
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永远落不到地上。
那是她过去十年每一天都在体会的感觉——没有归属，没有依靠，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而这个人，为了让她不再体会那种感觉，把自己变成了那样。
他竟然还能笑着说“可以去旅行”。
橘晚叶没有问出那个问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个问题，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她真的很高兴。
不是“感谢”，不是“感激”，是真正的高兴。
高兴母亲真的回来了，高兴自己以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高兴这份她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二次的温暖，竟然真的重新降临在她身上。
所以她不问为什么，她只问自己可以做什么。
“……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可以……做些什么……”
橘晚叶揉着眼眶，努力不让泪水掉落。
“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是我会做的……任何事情……任何事都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呢喃。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没有人给过她任何不求回报的好意。而母亲走后，那十年里，她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善意背后都有代价。
可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被她吼过，被她醉醺醺地骚扰过，被她迷茫的时候威胁过的人。
他给了她一切。
朔夜看着橘晚叶那副手足无措，拼命想补偿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看着她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补偿……这个，就没有必要了吧。”
橘晚叶愣住了。
然后，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她心底猛地涌上来，冲破了所有的压抑。
“那为什么你会做到这一步啊！”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们……我……之前……对你根本就一点都不温柔啊！”
她是喊出来的。“我吼过你，我威胁过你，我在你面前喝得烂醉说那些丢人的话……我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你……一次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
她说不出下去了。
朔夜沉默了几秒，稍微思考后开口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橘前辈，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橘晚叶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我应该能说出一些很有哲理的话吧，像是‘因为正义’或者‘因为这是英雄的使命’之类的。”
朔夜的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但是我说不出来。”
“因为如果真的要我回答的话——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就是想做。”
橘晚叶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天死去的人，对橘前辈来说，特别特别重要吧。”朔夜的声音继续着。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是我，要带着‘最重要的人因为我而死’这种念头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不出来。”
“那种画面，我想不出来。”
“那种日子，我过不下去。”
他看着橘晚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味，“所以我就做了。”
橘晚叶站在那里，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看着那双说着“我想不出来”却依旧温和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很疼。
可是那种疼里，又掺杂着某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他每时每刻，都在为别人着想。
不是刻意的那种，不是表演出来的那种，不是期待回报的那种。
是那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看到别人痛苦，就忍不住伸手。
这样的人，要怎么让他对自己好一点？
“可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是那我还是对不起你啊……”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回报……”
朔夜忽然笑了，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这样啊，那就换一个更宏大的理由吧。”
朔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天空上。
“如果有在意的人在，人就会有不知道回报的想法。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淡淡的，属于回忆的温度。“我甚至还在用着‘我想要保护她生活的城市’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橘晚叶知道他在说谁。
顾栖。他的姐姐。
“但是……”朔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我有一种感觉。”
“如果可以拯救一个人，如果可以让他们不用承受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如果可以看着泪水慢慢止住，如果可以看着笑容重新回到他们的脸上……”
“我就会感觉很高兴。”
橘晚叶看着朔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燃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而是另一种——温润的，清澈的，像是冬日午后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那种高兴，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是因为我得到了什么回报，甚至不是因为有人会记住我。”
“只是因为看见那张脸上，有了笑容。”
橘晚叶的心微微颤抖。
“我觉得，这也是我可以战斗的原因。”
朔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多遍、最终确认下来的答案。
“不是因为我有力量，不是因为我被选中了，不是因为什么命运或者使命。”
“因为我们是假面骑士啊。”
“我在一些地方，见过许多假面骑士。”
“有强大的，也有弱小的，每一次战斗都在拼命。有沉默寡言的，也有话很多的，一边打一边喊着各种口号。”
他轻轻笑了笑。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一个瞬间，他们会为了别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不是为了被感谢，不是为了被记住，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我很憧憬那样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得像个孩子在说自己的梦想。
“所以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活着。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不是因为我有多正义，只是因为——”
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最合适的词。
“那样活着，比较像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
橘晚叶的泪水越来越多了，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逃避，就那样看着他，透过那层模糊的水雾，努力地看着他。
“如果期待回报的话，那就不算是正义了。”
朔夜最后说道，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泪痕却拼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脸，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所以橘前辈不用想着回报我什么。”
“如果一定要的话——就好好活下去吧。”
“和伯母一起，把那些被抢走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回来。”
“然后在某一天，当你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不用觉得愧疚，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只需要想起，曾经有个人，因为看到你笑，而很高兴。”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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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测结束了，本书的成败再次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