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恶魔
“我们到了。”
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凭空出现。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不是从楼梯口，不是从角落里，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空气本身在震动，像墙壁在呼吸。
安向南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身影浮现在她面前。
从虚空中凝结，从黑暗中诞生，从无到有地、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自己的轮廓。
先是头颅。
巨大的黑色鸟类的头颅。羽毛浓密得像是浸透了墨水，鸟喙弯曲如镰刀，那双鸟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虹膜像两团燃烧的磷火，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那个女声从鸟嘴里流淌出来。
“你做得很好。”
声音轻快，温和，“我为你感到骄傲哦。”
安向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悬浮的身影。
怪物开始摆弄场中的器械。
它飘到摄像机旁边，弯下腰，检查镜头的角度，调整焦距。
“稍微再等我一下。”
它的声音依旧轻快，“我得设定检查一下摄像机。”
它拧了拧镜头的对焦环，按下录制键，看着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期待啊。”
它转过身，看向安向南。眼睛微微眯起，像两把弯刀。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作品呢。”
它歪了歪头，鸟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湿润的口腔。
“一个人，两条生命……两个心跳。”
“买一送一。”
“我最喜欢这种了。”
安向南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脸上的那种空洞的、机械的表情正在碎裂，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从眼角扩散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层冰壳下面苏醒——是恐惧，是那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属于生物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你……要……干什么……”
怪物歪着头看着她，“没关系。”
它的声音变得温柔，“你可以害怕。”
它飘近了一些，近到安向南能看清它羽毛上的每一根纹路，能闻到它身上那种混合着腐肉和药水的怪异气味。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鳞片的手，轻轻拂过安向南的头发。
“来。”
“开始了。”
它收回手，飘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台冰冷的金属台面，又抬起头，看向安向南的肚子。
“你先出来呢？”
“还是宝宝先出来呢？”
安向南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怪物没有等她回答。
“我帮你决定吧。”
鸟嘴缓缓张开。
“……一起。”
她拿起一把刀。
那不是手术刀。
刀刃宽而厚重，刀背上有细密的锯齿，那是一把砍刀，是屠夫用来劈开骨头的工具，是刽子手用来斩断脖颈的刑具。
怪物握着它，缓缓转过身。
刀尖垂向地面，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细白的痕迹。它一步一步地朝着安向南走去。
摄像机在一旁静静地录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安向南站在原地。
恐惧从她身体的最深处涌出来，像冰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喉咙。
她想尖叫，想逃跑，想用尽一切力气从这个地方冲出去——可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恐惧无法逃跑，而是因为她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手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有眼泪在流。
它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白色婚纱的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像小动物在哀鸣般的声音。
她想要说话。
想要求饶。
求求她。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的孩子。
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他还没有睁开眼睛。他还没有哭出第一声，还没有呼吸过第一口空气，还没有感受过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
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母亲。
她会不会太笨手笨脚？会不会在孩子哭的时候手足无措？会不会在半夜爬起来喂奶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会不会在第一次听到他叫“妈妈”的时候哭出来？
她好想知道。
可是她说不出话。
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在流，无声地、绝望地、滚烫地流。
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但是就是在这种情况，她还是在控制自己。
她在害怕。怕自己的恐惧会影响到他。怕心跳太快会让他不安。怕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会通过某种她还不知道的通道，传递到那个小小的、还没有成形的身体里。
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怕。不要让孩子感觉到你在怕。
可是眼泪停不下来。
它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生命，背叛了她所有的伪装，把最赤裸的恐惧一滴一滴地摔在地上。
“一开始会有点痛。”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向南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把刀。刀尖已经抬起来了，正对着她隆起的腹部。
“但是后面，你就会习惯了。”
刀缓缓地靠过来。
“在作品完成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刀刃又近了一寸。
安向南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到那一幕。
不想看到自己的肚子被切开的样子，不想看到那些她不懂的器械伸进自己的身体，不想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生命被从她体内取出来，放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她只想闭着眼睛，想着他。
想着他如果活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给他起一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叫什么好……
角落里，有一面镜子。
那是被遗弃在这里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婚纱店换下来的旧物。
镜面朝上，斜靠在墙上，边缘的银色涂层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那些残存的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此刻，那面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啪。”
一只手搭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怪物愣了一下，下意识，疑惑的缓慢地转过来。
那瞳孔里，最先映入的，是两只巨大的复眼。
然后是拳头。
空气被撕裂了。拳头经过的地方，无影灯的光线被扭曲了，摄像机画面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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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spinzlla 老板的大神认证！谢谢老板。
还在写，没有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