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牵引

血腥的场地。

朔夜站在入口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从门口一直蔓延到修车厂的深处。

他还是看到了。那些痕迹，那些被装在裹尸袋里的轮廓，那些侦查人员沉默的背影。

“这一次的受害者身份已经查清了。”

洛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李树峰，三十八岁，卡车司机。未婚，父母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至今一个人生活。”

朔夜接过平板电脑，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短发，方脸，眼神里没有太多神采，嘴角也没有笑意。

那种在任何一座城市里都能看到的、淹没在人群中的面孔。

资料上写着他的职业，他的年龄，他的家庭状况，他的全部人生。

父母双亡，未婚，独居。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太多牵挂的人，一个消失了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的人。

朔夜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侦查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现场的痕迹，用镊子夹起什么，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他感觉眼睛有些发疼。

“这一次的杀人地点是修车厂。”

洛青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

“和受害者的职业稍微有点关联。卡车司机，修车厂，至少比之前那些看着是完全随机的案发现场多了一层联系。”

他转过头看向朔夜。

“朔夜，你怎么看？”

朔夜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器械。

“这一次的受害者，”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是第一次在视频发送到网络之前，我们先一步找到的案发现场吗？”

洛青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棘手。”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唉，真的和闹鬼没什么区别了。”

他转过身，示意朔夜跟着他。

两个人穿过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走到修车厂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某个时间点上。

“这个地方，”洛青指着周围的环境，“虽然没怎么有人，但不是废弃的修车厂。只是暂时停工，并没有荒废。每个晚上，都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检查。而且……”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而且配备了专门的监控。”

画面里，修车厂的大门紧闭，周围一片漆黑。

角落里有一盏安全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区域。

“检查的人说了，今天晚上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里面有着大量的虐杀道具，还有受害者的尸体。”

“但是哪怕昨天——昨天这里都还没有那些东西。”

朔夜盯着屏幕。画面里的修车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就像是被突然传送进来的一样。一个连环杀人犯，杀一个人——从布置好现场到结束杀人，竟然连一天都用不到吗？”

突然传送进来。

朔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那个地下室里，那些刑具、摄像机，手术台——全部在怪物消失的同时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像鬼魂，像幻觉，像不遵守物理规则的东西。

“对了，洛所长，今天我——”

“等一下。”

洛青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再看看这个。”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朔夜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才是让我最头疼的点。”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录像倒回到更早的时间点。

“关于受害者和凶手——到底是怎么来到案发现场的？尸体还很新鲜，凶手杀人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然而——”

画面开始播放。

修车厂的大门，那盏安全灯，那片昏黄的光。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动静。

“监控显示了，从头到尾——”

画面快进。夜色深沉，光线几乎没有变化，只有时间戳在飞快地跳动。

“我们检查了最近一个星期的监控——”

“除了每天过来巡逻的人——”

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穿着工作服，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然后离开。

“依旧是空无一人。”

朔夜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是在看洛青指给他看的那段巡逻画面——是在看别的地方。

在画面的里，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轮廓。

在朔夜看来，这是只有瞎子才会看不见的东西。

洛青说“空无一人”。

可朔夜看见了。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地，双目无神地，走向修车厂的大门。

他的步态很奇怪，不是正常人走路的样子。身体僵硬，手臂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摆动，脚在地面上拖着。

那个男人的脸，朔夜见过。就在刚才，在那张证件照上。

李树峰。

三十八岁。

卡车司机。

他自己走进了这个他即将死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