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肆虐

在得到那样的情报之后，朔夜没有过多打扰。

刘孝明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道了别，说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转身离开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天已经彻底黑了。

朔夜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好像特别特别长。

他出门的时候是黄昏，遇见安向南，追到那个地下室，和无双龙一起把她从那个怪物的刀下抢回来，然后赶到修车厂，看到那些暗红色的痕迹，看到那个自己走进死亡的中年男人，再然后，是这栋楼，是刘孝明，是那串佛珠，是那句“他特别喜欢大货车”。

今天晚上，还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可是他没空思考这些。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安向南，他想立刻就去医院。现在，马上，去问一些东西。

但朔夜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再去。

倒也不用担心凶手会杀回来。他让无双龙守在那里了。那条红色的巨龙就潜伏在医院的镜世界里，任何不怀好意的人想要靠近病房，都必须先过它那一关。

而且，今天晚上那个怪物被他打碎了半张脸，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瞎了，这样的伤势，不管它是什么东西，都应该需要时间恢复。她应该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朔夜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还好，现在才八点多。给姐姐做饭，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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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客厅的灯没有开，厨房的灯也没有开，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声，在黑暗中持续不断地响着。

朔夜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把摩托车的钥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姐姐？”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客厅，打开灯，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干了，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用过火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里放着一张纸条，被一个遥控器压着，朔夜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纸是从冰箱上那个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很熟悉。

【抱歉哦，姐姐突然有点加班的工作，出门一下。不用等姐姐吃完饭了，你要在家里乖乖的哦。】

后面画了一个特别标准的笑脸。

朔夜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不用手机发信息啊。”

他叹了口气，把纸条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玄关，拿起那个挂在墙上的摩托车头盔。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抱在怀里。

他又要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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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市外山区的县道上。

没有路灯。

车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蜿蜒的山路上切割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段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

两边的树影被车灯拉得很长，像无数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在车身上飞快地划过，又飞快地缩回去。

一辆轿车行驶在山路上。

车里坐着三个人。主驾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驾驶后特有的疲惫，眼皮沉沉的，时不时用力眨几下，又强撑着睁开。

“子轩。”

他开口了，“叫醒你的哥哥。还有二十多分钟我们就到家了。”

后座上，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叫陈子轩，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卫衣，他的眼皮很沉，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半梦半醒时渗出来的泪花，但他没有抱怨，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前座。

前座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身体随着车身的转弯微微晃动，安全带勒在他胸口，把他的卫衣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哥。”

陈子轩又拍了一下。“该醒醒了，我们快到家了。”

少年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叫陈博文。

他的身体有些不方便，他醒来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需要比常人更多的时间才能启动。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肩膀，然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父子三人是从老家回来的。

在这个时间出门，是为了给过世的妈妈和姥姥扫墓。

每年的这个时候，爸爸都会带着他们回去，在那两块冰冷的墓碑前坐一会儿，烧一些纸钱，说一些“家里一切都好”的话。

陈子轩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蓝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亮起来，照在他稚嫩的脸上，把他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映得有些发亮。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前座。

“哥，刚才学校给我发信息了。”

“前几天，学校里面好像发现了什么……命案。说是最近新闻上说的那个连环杀人犯。所以最近我好像不用上学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这件事的犹豫。

“你上学的时候，需要我陪着你去吗？”

陈博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又退回去的树影。

“……不用了，你好好在家休息吧。”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陈博文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落在那些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我梦见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