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假面:特摄入侵的世界第114章 消失0%

第114章 消失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而是空气本身都变得沉重的那种安静。车窗外,树影还在往后跑,车灯还在照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引擎还在低低地轰鸣。但车厢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子轩没有再问。

他沉默地坐回去,把手机屏幕按灭,让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后座。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飞快往后跑的黑影,看着车灯光柱边缘那一小片被照亮的杂草和碎石。

突然,父亲将车停下了。

车轮碾过路面上细碎的砂石,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车头的灯光柱直直地射向前方,照亮了一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怎么了,爸爸?怎么把车停下了?”陈子轩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奇怪,前面怎么没路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

前方的路断了。

车灯光柱的尽头;是泥土,是杂草,是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这条县道上的,陌生的,没有被任何车轮碾压过的土路。

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条路他开了将近十年。每年都要跑好几个来回,可他从来没有在这条路上见过土路。

“是走错了吗?”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真奇怪……往回开吧。”

他挂上倒挡。

后视镜里,路还是原来的路。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档位推回前进挡,转动方向盘,决定绕开那片不该出现的土路。

五分钟过去了。

车灯的光柱再次照在前方。

柏油马路又消失了。土路又出现了。

一样的断面,一样的泥土,一样的杂草。那些草叶在车灯光柱的边缘微微晃动,在被风吹着,又像是在自己动。

父亲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确定自己没有绕回来。

刚才那五分钟,他一直在陌生的路上开着,方向盘的每一次转动都记在心里,每一个岔路口都仔细辨认过。

他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走,

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绕回来,可眼前的路,又变回了那条不该存在的土路。

“迷路了?不会吧爸爸,走了几十年的路竟然迷路了?”

陈子轩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没心没肺的调笑意味。他的脑袋从前排两个座椅之间探出来,下巴搁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笑嘻嘻地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

父亲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导航。

屏幕亮了。灰色的背景上,那个代表他们车辆的箭头在缓缓移动,方向指向——什么都指向不了。

因为屏幕上没有路。没有地标,没有地名,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只有一片空白,和那个孤零零的箭头,在一片虚无中缓缓移动。

没办法,父亲只好再一次挂上倒档。

陈博文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车窗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有树影从车灯光柱的边缘掠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暗色剪影。

然后,他看见了。

路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低着头,站在一棵树旁边。那个人的头低得很深,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看不清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特征。

“那是一个人吗?这里怎么会有人?”

“有吗?”

陈子轩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努力地往外面看,往哥哥说的那个方向看。

“在哪里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陈博文没有回答。

那件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车灯光柱甩在了身后,消失在黑暗里。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父亲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条路上,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理性的,可以被描述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好在,陈博文没有再继续那个“路边有人”的话题。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然后,收音机突然响了。

没有人碰过它。

它自己出了声。面板上的小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没有电台的频率,没有节目名称,没有信号标识——只有一片白噪音。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不是那种均匀的,可以让人忽略的底噪。

“沙沙沙——”

然后,白噪音里有人说话了。

听不清在说什么。不是谁在说话,而是噪音自己变成了语言。

可是。

三个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沙沙沙”的声音,好像不止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沙沙沙——”

父亲伸出手,用力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白噪音停了。喇叭安静了。车厢里重新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但那嗡嗡声还在。

不是收音机。

是外面。

陈子轩伸手摇下了车窗。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气味的夜风从窗口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侧过头,把耳朵探出车窗,努力地听着。

那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很重。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一个。是两个,然后,子轩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被树叶的沙沙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是摩托车的声音。

引擎在低低地轰鸣,不像是赶路的,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声音忽远忽近,在这片黑暗里兜着圈子,在搜索着什么。

陈子轩收回目光,转过头,看了前座一眼。

他的哥哥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从上车到现在,他就没怎么说过话。除了刚才那句“那是一个人吗”,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后视镜里映出他的半张脸。

父亲还在开车。

他的注意力还在这条路上,在这片诡异的地形里,在那些不该出现的土路和消失的柏油马路之间。

收音机的事情让他有些烦躁,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能是线路接触不良,可能是信号干扰。

好在,又开了一会儿,那条土路没有再出现。

熟悉的柏油马路重新回到了车灯光柱里。导航的屏幕也亮了,上面的箭头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缓缓移动,显示还有十分钟就可以下县道。

父亲松了一口气。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放松了,后背也离开了椅背,靠回了座椅上。他想起了什么,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大儿子被叫醒的时候说,他梦见了妈妈。

父亲知道,大儿子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妈妈。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太沉了,沉到他这个年纪还承受不住,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大儿子七岁,小儿子才五岁。他们的妈妈,他的妻子,那天晚上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吃好吃的。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普通的、母子三口出去吃顿好的那种晚上。她总是这样,喜欢找各种理由带孩子们出去,说孩子们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母子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后,毫无征兆地。

新闻上那种叫“未确认生命体”的怪物出现了。

当警察赶到、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大儿子的腿被活生生撕开了,骨头都露了出来,从那以后就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跑不了步,上不了体育课,做不了那些同龄男孩都能做的事情。

医生说,能保住腿已经是万幸了。

小儿子被吓坏了,但是好在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

九年了。

那些伤口结了痂,又裂开,又结痂,又裂开。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博文,你怎么不说话,最近要不然你也别去上学了。”父亲准备转过头,准备看看副驾驶上的儿子。

“因为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有连环杀人犯……”

父亲猛的踩下了刹车,那尖锐的刹车声发出惨叫。

他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座椅,可他感觉不到这些了。

副驾驶座上…...是空的。

安全带扣还系着,卡扣没有弹开,织带没有收缩,一切都保持着有人坐在那里的样子。

但人不在。

那个位置,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坐着的位置空了。

车门是关着的。车窗是关着的。车门锁是锁上的。

从头到尾,没有人打开过车门,没有人摇下过车窗,没有人从这个密闭的、移动的,正在行驶的铁壳子里走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