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遇险

“博文？！博文？！”

父亲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到副驾驶那一侧。

“哥？！哥？！”

陈子轩也从后座冲了出来，他跑到车头，又跑到车尾，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又拉开车门翻遍了后座，甚至打开了后备箱。

没有，什么都没有。

父亲感觉浑身的血都像是被抽干了。

“什么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坏的事情就是九年前那个晚上，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比那更让他崩溃的瞬间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家那边老一辈人总是讲一些山里的故事，讲一些不该在晚上出门的说法，不。

也许比那更糟糕。

陈子轩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但他没有继续站在原地发抖。他在听——拼命地、用尽全力地听，听着这片黑暗中所有不该存在的声音。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山路上，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可能是石子，可能是枯枝。头顶的树叶在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连绵不绝的窸窣声。

在这些声音里，有一个声音不属于这里。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不是任何可以被解释的自然声响。

那是一种很低、很闷的嗡嗡声，然后，他听见了。

陈子轩猛地冲了出去。

他朝着旁边的树林跑去，踩在枯枝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树枝刮过他的脸颊，他顾不上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耳朵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

“子轩！你干什么？！”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慌失措。

“我哥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

父亲在后面追着，他的腿不如儿子快，但他不敢停，他不敢让儿子一个人跑进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我听见了！我哥就在那边！”

子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越来越远。

“不行！太危险了！你先回来！我们先报警！”

父亲吼出来，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撞在树干上，又被黑暗吞没。

“砰——！”

他的额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一下撞得很重，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屁股坐在枯叶堆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捂住额头，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出血了。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想看清自己撞上了什么。

一面山岩。

灰白色的，冰冷冷的，表面覆盖着青苔和湿滑的黏液，它横亘在他面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左右两端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刚才还是在一片树林中…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可它就在这里。真实到他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

而子轩，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父亲捂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嘟声，觉得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年。

同时，脚步也一刻没有停下，寻找着可能是踪迹的东西。

——————

“哥！你在哪？！”

子轩在树林里拼命地跑着。

他的脸被树枝划了好几道，血珠渗出来，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顾不上擦，顾不上疼，他只是跑，拼命地跑，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

他的耳朵在帮他分辨。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是他哥哥的声音。

还有别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好像是摩托车的声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摩托车，但是他什么都不想，他只是跑。

“子轩……我在这里……”

那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虚弱。

子轩冲了过去。

他看见了。

陈博文摔倒在地上，身体歪斜着靠在树根上，脸上有好几道划伤，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哥！”

子轩扑过去，蹲在哥哥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起来。

“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不是我……先别管这个了……快点救救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不是我自己出来的……！”

什么东西起身的声音响了。

是从他们面前的黑暗中传来的，一种窸窸窣窣的、沉重的东西在从地上站起来。

子轩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站在他们面前。

它很高，比正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体瘦长得不成比例，四肢像是被拉长过的，关节的位置比正常人的要高出许多。

它没有鼻子。

眼睛和嘴巴以一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任何生物脸上的方式排列着——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一左一右，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嘴巴长在脸的正中央，向两边裂开，一直咧到耳朵的位置。

那条裂缝很大，大到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会吞噬一切的黑。

伪人。

子轩的脑海里猛地跳出这个词，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物种是什么，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很危险。

黑影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来。

它的步态很怪，是踉跄的、随时会摔倒的走法，它的嘴巴也在动。

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发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它的速度并不快。

但它在靠近，一点一点地，摇摇晃晃地，朝着这两个瘫坐在地上的兄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