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勇气
子轩的身体猛地沉了一下。双手从身后绕过，死死扣住哥哥的腿弯，将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体猛地往上掂了掂。
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他没有停顿。
他跑了。
他背着哥哥，在只有树影和黑暗的树林里，拼命地跑了起来。
身后的黑影摇摇晃晃地追着。
它的嘴巴里发出含混的，急促的音节，像是在疯狂的诉说什么东西。
可是它追不上。
陈子轩跑得比它快。快得多。
陈子轩感觉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慢下来，他把身后的怪物越甩越远，远到那道摇摇晃晃的黑影消失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跑。跑。跑。
终于，他感觉身后的黑暗中，不再有任何追逐的声音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放慢脚步，还在进行近乎自我毁灭的奔跑。
“子轩……”
陈博文开口了。“真厉害啊……谢谢你救我……”
“嗯。”
他喘着气说。
“我每天都在练。”
“以免遇到这种情况吗？”
“嗯。”
“……但是子轩，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子轩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陈博文”看着弟弟。那张脸上，那个刚才还带着虚弱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你觉得……人的嘴巴，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下一刻，“陈博文”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正常人张开嘴的那种幅度。嘴角向两侧撕裂开来，上下颚之间的夹角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口腔的内部暴露在空气中，不是粉红色的、湿润的口腔，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洞穴。
那里面长着牙齿。一根一根的，又尖又长的，从牙龈里斜着刺出来的东西。
“咔嚓。”
它咬了下去。
那口牙齿深深地嵌入了陈子轩的肩膀，不是咬破皮肉的程度，是直接咬碎了骨头的那种。
从锁骨到肩胛骨，整个肩膀的上半部分都被那张巨大的嘴巴含住了，牙齿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肌肉，刺穿了骨头，将那一整块血肉从身体上撕扯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
“陈博文”的嘴巴里嚼着那些碎裂的骨头和肌肉，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弟弟的脸。它在等。等那声惨叫，等那种它最喜欢的，恐惧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唔——！！”
陈子轩没有叫。
他闷哼了一声，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了胸腔里。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叫。
原本要脱力的手，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身后的“哥哥”，十根手指死死地抠进那件外套的布料里，不肯松开。
他还在跑。
他背着那个刚咬掉他半个肩膀的东西，还在跑。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每一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松手。他紧紧地扣着背上那个东西的身体，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背部，不让它有任何一个瞬间可以脱离自己的控制。
前面出现了一个高落差的地方。是一个陡峭的斜坡，从树林的边缘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猛的一跳。
背着那个还在咀嚼他肩膀的怪物，从那个高落差的地方，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失重了一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背后，那个怪物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上浮，然后，他调整了姿势——把后背对准地面，把那个怪物垫在身下，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背脊朝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泥土和碎石被砸得四散飞溅，陈子轩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那具还在蠕动的躯体上，五脏六腑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团，又猛地扯开。
疼。疼得他想吐。可他还清醒着。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那个声音从他身下传来。不是虚弱的声音，不是受伤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喘息。
陈子轩的心凉了半截。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具身体在被砸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地、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直挺挺地从地上立了起来。
它的形态正在发生变化——那张脸正在模糊，那件外套正在褪色，五官的位置在移动，身体的轮廓在变形。
它站在陈子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还在变化的脸，此刻既不像陈博文，也不像任何人类。
“如果我说了……”
陈子轩躺在地上，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把那边的衣服和地面都染成了深红色。
“你会放我一马吗？”
他在拖延时间。只要爸爸报了警，只要警察来了，只要那些处理这些怪物的专业人士赶到，自己也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可能吧。”
它的声音里带着像是猫逗老鼠一样的语气。
“毕竟我实在想不到，我模仿的样子哪里不对了。”
陈子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因为我背起你的时候……”
“体重？这不可能。林多的体重，我按照你们的体型，可是几乎百分之百控制出来的。绝对不会出错。”
“不是。”
陈子轩摇了摇头，失血让他开始觉得冷。
“看来你没注意到啊……”
“我哥他的一条腿，是假肢。”
九年前。哥哥的腿被撕开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条腿保不住了”。
后来，有一种新的假肢技术，说可以让他哥哥重新站起来走路，说虽然不是真的腿，能走路，能爬楼梯，不能快速跑，不能大跳，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所以…哥哥怎么可能四肢都有温度呢？
“原来如此。”
怪物的声音变得若有所思。“林多的科技啊……”
“不过，还有一件事。既然你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背着我逃跑？”
“因为这样，才是最优解啊。”
“只有这样，我才能将你，从我哥的身边带走。”
“那个要追过来的黑影……其实就是我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