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精神状态

就算找到了共同点，也找不到突破口。那些幸福的人像满天星斗，散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没办法把每一颗星星都揣进口袋里。

朔夜只好再一次把自己埋进那些已经翻过无数遍的线索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藏在一行字的阴影里，或者藏在一页纸的折痕中。

那是一间专门用来存放物证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关上之后就分不清白天黑夜。

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两根，惨白的日光灯把每一件东西都照得纤毫毕现。

“朔先生，就是这里了，所长已经交代过，您可以随意调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辛苦了

带路的职员朝着朔夜点了点头，随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证据不多。凶手用了超自然的手段，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几乎全部抹除了。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任何可以被实验室里的仪器抓住的线索。所以这间房间里，存放的东西，都是受害者生前最后带在身上的东西。

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死者是在锻炼身体的时候突然消失的。

跑步之前，他拧开瓶盖，让微凉的水润了润喉咙，然后他旋上瓶盖，他不知道，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滴水。

一副眼镜。凶手在犯案的时候没有摘下它。不是为了仁慈，不是为了那一点不值得被给予的体面。是为了让镜片把那把刀的每一次落下，每一次抬起、每一次在血肉中搅动时反射出的冷光，清清楚楚地映进那双越来越涣散的瞳孔里。

一盒开封的口香糖。里面还剩着几片，是那个孩子的，他喜欢在写作业的时候嚼一片，喜欢在放学路上和同学比谁吹的泡泡更大。

除了这些，还有那些衣物。放在密封袋里，一件一件地铺在白色的证物台上，

血迹已经干了，布料的纤维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后变得硬邦邦的。

血迹的颜色很深，深到发黑，衫的领口有大片飞溅状的点痕，细小而密集，袖口处的痕迹是拖曳状的，从手腕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肘部，一道一道的，平行排列，像梳子的齿痕，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刀锋划过皮肤时，血迹顺着刀刃的斜面被带走，又在没有阻力的位置轻轻落下的那种痕迹。

裤子的后腰位置有一块呈放射状散布的暗色的区域，中心最深，向外一圈一圈地淡下去，仿佛一朵在黑色土壤里缓缓绽放的花。

……千刀万剐。

这个词语突然从朔夜的意识处浮了上来。

他猛地捂住嘴巴。胃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

“……”

安静下来之后，朔夜有些茫然了。

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都没有。也对，这里的证据早就被分析完了，他用肉眼找不到的东西，他们用显微镜也找不到。

突然，他的手探向腰间的卡盒，指尖触及卡片的边缘，抽出的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图案，空白的卡片。

他握着那张空白的卡片，弯下腰，把卡片凑近这件屋子的东西，他贴着，等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空白卡片光滑的表面，盯着它有没有在这一瞬间浮现出任何图案，任何文字，任何可以证明“它正在工作”的痕迹。

他在等待。等待和上一次一样的事情发生。

上一次，在那个废弃工厂外的空地上，橘希云消散之后，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漂浮，即将消散，永远地消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出那张空白的卡片，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像口渴了就要喝水，像困了就要闭上眼睛，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

现在，他无比期望着，同样的事情可以再发生一次。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张卡片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反应。它的表面还是空白的，和从卡盒里抽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夜子？”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那人已经站在他后面很久了，只是在等他注意到。

朔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橘晚叶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担心。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被灯管的白光照得更显疲惫的眼睛，那只垂在身侧、手指还捏着一张空白卡片的、没有放下来的手。

“你……还好吗？”

朔夜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张空白卡片塞回卡盒里。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朔夜摇了摇头，“别在意。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从这间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房间里走出去？

橘晚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今天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吗？”

朔夜愣了一下。话题转得有些突然，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

“妈妈说今天晚上要做很多好吃的。让我今天工作的时候，记得邀请你。”

她的声音很平常，像邀请一个朋友去家里吃饭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谢你，橘前辈。”

朔夜的目光在那张被白炽灯照得有些发白、却依然带着温度的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

橘晚叶满脸的不放心，但是她没有再说“来吧”，没有再说“妈妈做了很多”。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明明已经眼底发青，却没有半分要合上意思的眼睛。

“好吧。”

她点了点头，“但是记得…..要让自己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