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裴昭的确没有争那个位置的想法,至少,没有浓烈的心思。
可他身后有许许多多的人,以死相逼,他不得不做出抉择。
除了旁人逼他如此外,他也确实不愿将他杀谢明菲的真相,向天下宣告。
他可以风流,却不能在这种时候,杀了贵女,非君子所为。
要遮掩一件事,必须用别人更大的错来衬托他犯的错的微小。
只能将二哥也拖进来。
都明白父皇对他的偏爱,二哥对他有杀心的事,绝对是父皇的底线,这次谢家的事,只会一笔勾销。
唯有对不住二哥了。
裴珩来时,已经知道兄弟感情已经破碎,此刻倒是平静。
“逆子,可是你掐的老四?”
听闻此言,裴珩点点头,“是。”
他承认了。
殿内的气氛,僵硬了一瞬间。
就连裴昭也忍不住侧目,二哥向来嘴硬,不说撒谎成性,但是……行事算不得磊落。
无论如何也得先争一轮。
如此干脆的承认,是他没有想到的。
裴含光也觉得出乎意料,这个逆子心思深沉,向来是他做的,都要狡辩,死不认账。
这件事本就是一面之词。
他大可以不认账,即便是认了,也得先狡辩是喝醉了。
他多了几分耐心,“何故?”
裴珩有条不紊,“四弟又吃了药,如同游魂,毫无意识。强迫误入御花园的萧家小娘子,姑娘的命是小,后续的麻烦颇多,萧家若是借此发难,怕是皇室要割地赔款。”
他下了定论,“唯有让他脱力,才能救萧家小娘子,避免麻烦。”
裴含光冷笑一声,“裴珩啊裴珩,朕还得谢谢你了?”
裴珩抬起头,“难道不是吗?今日若是我掐了世家之人,恐怕父亲恨不得让人把我踩进土里。可做下此事的是四弟,我的确是避免父亲忧虑了。”
他掷地有声,光明磊落,又带着控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若是父亲觉得我为了太子之位,妄图加害四弟,便先告诉我,他为何如今还能在此?”
裴含光自然怒气顿生,亲自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将他踹翻在地。
裴珩不言不语,重新跪好,抬头看他,眸子发红,映着大殿里的火光,有几分难过和不忿,“父亲觉得是我狼子野心,为了太子之位,残害手足,将我贬成庶人就是。”
“你以为朕不会?”
裴含光语气森森,“今日差点杀死你四弟,若是再放任你下去,明日该逼宫造反了吧?”
“哈。”裴珩闷笑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
裴昭都以为他疯了的时候,裴珩才缓缓说道,“我争这个位置,本就是觉得,父亲恨我憎我,多看我一眼都嫌,我总要争气,至少有一样,我得拿到。如今想来,也是笑话。”
“你就是喜欢四弟,就是憎恶我,那我争不争有什么用?我没做错什么,你就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那你来吧。君要臣死,臣尚可一辩,父亲要我死,直接来取我性命就是,不必慢刀子割肉。”
他发了一通情绪,又缓缓磕头,“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裴昭不自觉的看他,如此直白的争父亲的宠爱,这当真是二哥?
他的意思,要放弃这个位置了?
如此也好。
不必争,也不必搞到兄弟感情破碎。
父皇向来疼爱他,岂会有不同意之理?
殿外的风,刮了好一阵。
才听到裴含光开口,他并未接裴珩的话,而是问道,“选妃一事,可曾想好了?此事,想来是我冤了你,你喜欢哪家的女娘,我必然向世家给你讨来。”
裴昭蓦然抬头,又很快垂下,敛去了眼里的不可置信。
二哥方才那番话,直白的说了他要争的缘故,真是小家子气。
男子汉大丈夫,可争权争利,却拈酸吃醋要宠爱。
以父亲开辟一朝霸业的心性来说,恐怕是不喜的。
却不想,父亲竟然没有顺着他的话,将他驱逐。
而是问了选妃之事。
说要补偿。
这是放任他选择一方世家作为依靠吗?
倘若他真有了选择,又有父皇撑腰,就是表明了态度,二哥的处境,不说瞬间逆转,却又有了希望。
裴昭自诩对那个位置没有渴望,便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争,安安静静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切都有人替他谋划。
眼见裴珩要获得权势能勉强和他抗衡,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并不希望如此,甚至还多了几分惶恐。
裴珩却很久都没有回答要选择谁家,方才顺利度过他掐裴昭的难关,是得益于萧宝玉。
他选择,信她到底。
况且,父亲这么快就说选妃的事,当真有可能挖坑给他跳。
他沉默良久,重重的磕了头,“辜负父亲美意,这些娘子都很好,儿子却是没有想要共度一生之人。”
裴昭怔怔的看着他。
今天的二哥怎么了。
难不成真不想那个位置了。
居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势。
他怎么不知道,二哥还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娶妻娶心头好?
裴含光也皮笑肉不笑,“最尊贵的世家女都在此了。你还当真想寻个情投意合的,不问身份?”
“是。”裴珩垂着头,“世家自诩清流贵重,想必是我声名狼藉,这些女娘也是听闻,前来选妃,也不过是遵从旨意,无人情愿。我裴子君并非君子,却也不愿强求。”
他又叹气,“况且,谁不知道我的地位?谁家也不敢把女儿嫁过来,也不用害得好端端的小姑娘到时候称病夭折了。”
裴含光想到世家的嚣张和阳奉阴违,也怒从心来,“我裴家的儿郎,还能让他们挑挑拣拣?你尽管挑,谁敢不让女儿嫁过来试试。”
他本就是打着这算盘。
待这些世家挑个女儿赴死,他再拿了把柄,摧毁世家清名,先破士族根基。
谁曾想,裴珩真不选了。
裴珩沉默了片刻,坚定的拒绝,“多谢父皇好意,我不想身边之人多算计。”
他看着裴含光,“憎恨我的人,够多了。”
他含沙射影的,裴含光却没生气,还笑骂了起来,“还生我气了?我是你爹,骂你几句,哪来的憎恨。不愿娶便罢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多谢父亲成全。”
裴珩走出大殿,衣衫湿透。
四月的风吹来,带着暖意,额头的鲜血已经凝固,他还有些恍然。
竟是轻而易举的揭过了。
甚至,没有追责掐裴昭之事。
萧宝玉……
消息可真灵通。
竟,真的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