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承诺

又忍不住想，难怪裴珩总是被陛下斥责，陛下也是纯正的士族子弟，看不得他轻贱士族，也是应当的。

她收起情绪，“请进来吧。”

又看了一眼萧宝玉，“我们有些事相谈，三妹先回房去吧。”

萧宝玉点点头，“好。”

走路时，都不敢动作大了，生怕脚抬的不对，又要被训斥。

大姐的心情，看着是不怎么好。

见她小心翼翼的，裴珩并未说话，只是让她离去。

擦肩而过也只是颔首，两人看起来十分生疏。

萧宝蘅便不在意了。

纵然不喜裴珩，但是，这是她选择的路，选择帮扶他，选择和王家的抢，选择了这荆棘的路。

她是不在意裴珩的感情的，但是，若是他真的和萧宝玉有什么无法言说的情感，她也觉得别扭。

“陛下为何同意女眷参加秋猎？”萧宝蘅低声道，“我怕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故。”

裴珩点点头，“我今日前来拜访，便是打算请你做这件事。你那个二妹，最近可是耀眼得很，和我二弟同气连枝，让女眷也来，杜先生和我想法相同，怕是变故会由女眷而起。我要伴驾，无暇顾及许多事，还请萧大娘子多盯着些了。”

他如今，需要缓一缓，要更平稳一些才行。

不出事就是最好的。

萧宝蘅忽而笑了笑，“明人不说暗话，王爷，你应该知道，我所图谋的是什么。但是最近，你和王家人，走得很近，我萧宝蘅，不擅长做没底的事儿。”

她不是直接张口，这些日子，她也做了不少事儿。

裴昭喝醉后误事，打马入宫墙，虽然未受惩罚，也有士族颇有微词，名声上有了污点。

这件事是她的手笔。

该纳的投名状都已经纳了，裴珩想用她，那就得端正了态度，别一边给王家承诺，一边让她做事。

她要的，可不是让他觉得，她还有几分本事。

他的钦佩，她是不需要的。

这些，从来不是她的目的。

公事公办，各取所需。

也是时候要他的承诺了。

她萧宝蘅可不是傻子，别人态度暧昧不明，她还要前赴后继的。

全凭别人良心来论功行赏，她可给不了这种信任。

裴珩倒也没有因为她谈条件而厌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哪有人，是别无所求，只是一心帮扶的呢。

从杜维先生到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出不了头，故而在他这里放手一搏，有血脉亲情的父子，尚不能一心一意的为他，遑论是别人呢？

即便是母亲，对他疼爱，也为他鸣不平，但同时也要顾及着四弟也是她的孩子。

也无法全心全意，即便是对他好了，往往都是伴随着念叨，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兄弟手足，切莫自相残杀。

总是有条件在的。

这种人有吗？

有，且只有一人。

那就是萧宝玉。

不知何处得了风声，冒着被他疑心的风险，也要告诉他，教他做最正确的选择。

此事，她得不到任何好处。

和她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当时已经言明，他不会选择萧宝玉，她可以平安出宫，她什么都不必做。

所以即便知道她的消息灵通，兴许有有不可言说的秘密，他也不想追问，为他好，且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和利益相伴，他又何必去问。

话说回来，萧宝蘅如此，才是常态，他又何来的生气。

“萧大娘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说糊涂话。”裴珩坦荡的说道，“你的优势，是你足够聪明，但是萧家……”

他冷哼了一声，“脚踩两条船的意味十分明显，也就意味着我跟四弟相争，萧家在朝堂上，并不会明里出力，要不然就得罪了四弟。萧大娘子的能力我是认可的，对我也有许多的帮助，但仅凭这一点，就想盖住王家，倾尽全族之力的帮扶，是不是不合适？”

所谓的承诺，就是家族的荣耀，出一个皇后，保证家族不衰，这就是该给的承诺。

萧宝蘅想要这个位置，从目前的形势来看， 他也没法给。

他需要王家帮助，也需要萧家袖手旁观，但是这个承诺只能有一个人能得到，两害取其轻，他自然是要给王家的。

这在萧宝蘅的意料之中，她神色平静，“我是不做侧室的，若不然……”

她没说，裴珩也懂。

她和裴昭的情分是真的，想要做侧室，恐怕裴昭得用越了规格的仪仗接她回府。

又何必选择他。

目的，就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除却皇后之外，其余的人……不论是什么封号，都没有权势，大律的人才调度，能有举荐之权的就只有皇后，这才是真正的权利。

有个好听的名头，得名裳华服，珍珠玉器，却没有实际的权势，那不是萧宝蘅向往的。

所以，一定要说清楚。

裴珩勾唇笑笑，“你可愿换一种要法？”

萧宝蘅有些迟疑，“你是说……”

“是，前有梁清淮名满天下，居黎阳，夫死后，由于战乱阻断路程，暂代夫职位做黎阳节度使，打理得井井有条。带兵清君侧，奈何前朝皇帝庸俗，不思恩情，将人贬为庶民。萧大娘子大才，不输梁清淮，若是我成大事，必让你名正言顺。”

萧宝蘅的心怦然跳动，她当然懂，这是意味着什么，她在家里的地位崇高，却越不过萧世敏去。

任何事，都退避三舍。

究其根本，便是因为他无法获得权势的主导权。

可是，她担心裴珩的大饼噎人，届时，定然会有无数人反对，他一句无可奈何，她做的一切，便付诸东流了。

君子守信，只适用于君子。

裴珩此人，她不知道。

裴珩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封信，“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对手下从不吝啬，萧大娘子，请收好。”

萧大娘子看了他一眼，才接过了这封手书，是裴珩亲笔的承诺，也有印戳，绝非造假。

这就意味着，给了她保障。

不论如何，他的承诺，就是真的了。

她当真没想过，从来没有看得上的裴珩，行事如此磊落，心胸宽广，容得下许多人不能容之事。

若是裴昭，绝对不会如此承诺的。

回过神，看裴珩的眼神，也有几分异色，“今后，唯命是从。”

不论如何，就凭这份大度，也值得她敬佩。

心底里，到底是生了几分涟漪。

裴珩只颔首，“此间之事，麻烦你了。”

捏住萧宝蘅，就是稳住了半个萧家，给她一个官，比填了萧家的胃口，要容易多了。

至于什么祖训规矩，狗屎。

看着他离开，萧宝蘅捏紧了关乎她未来的手信，才仔细看了他的字，颇有风骨。

莫名生了几分愧疚和懊悔，她为何之前总是觉得他不如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