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那是信任
她读书了，就知道了很多事情。
不光能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也能看文献。
距离前朝覆灭的时间不长，文献多是真实，前朝的确不怎么样。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还有人拥戴，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也要帮助前朝。
“你不明白？”
裴珩语气里有些纳闷，没有鄙夷。
见她点头，才叹气道，“前朝皇室如何，和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最先开始，是百姓造反，四处动乱。”
世家不知道皇室无德？
谁都知道的。
却什么都不管。
因为皇室的无德，不会牵连世家，再没有点良心的世家，还能趁乱得到更大的好处。
谁来管，谁会管？
倒也不是没有真正的清流之士慷慨陈词，不是砍头就是隐退，名声对需要名声的当权者是禁锢，对于不需要的当权者，那就是个屁。
后来世家也出手，一起灭了前朝。
只因叛军坐大，几乎打进了京城。
对于世家而言，谁坐那个位置上区别都不大，既然东风起，那就和东风，裴家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是所谓的战乱平定，裴家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既削弱了些许世家的掌控力，又得大位。
自然有人看到了有利可图。
若是再改朝换代，别的世家，又未尝不能再成为下一个裴家，所以有人趁着前朝残余的势力，搅浑水。
所谓的复辟，不是卖命和信仰那么简单的。
只是权势诱人。
裴珩没有隐瞒这些，都和萧宝玉说了，捏了捏她的脸，“我们这些世家，得到的一切好处，来自于百姓的血肉，是踩了别人的鲜血，为了稳固，还要继续踩。”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告诉萧宝玉这些残酷的事实。
她活在萧家墙内。
和这些对比起来，那就是纯白无瑕的世界了。
裴珩的意思，那就是所谓世家的鼎盛，大到权势，小到一砖一瓦，都是别人的血肉。
她忽然惶恐，不敢说话。
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更不是让你受到良心的谴责。”
裴珩握住她的手，“我们只是要知道这些事情的本质，才能更容易的，得到想要的。宝玉，你无需内疚，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平的。商人赚了钱，就有人吃亏，只论一个小家庭里，有人得了多，必然就有人得了少。”
萧宝玉摇摇头，“我没有内疚。”
说内疚，太假了。
她是得利者。
只是，会怜悯。
她见过在青山寺等候着贵人放饭的贫穷之人。
衣不蔽体，瘦弱肌黄。
是有些于心不忍，却又很清楚的知道，天下大同，和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裴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嗯，这些话我们说说就好，你也莫要同别人讲，咱们学了些字，是定制规则之人，却也需要一些遮羞布。咱夫妻之间不需要掩饰，旁人是需要的，很多时候，自己知道就好。”
“我才没有那么傻。”萧宝玉瞪了他一眼，佯装着被看不起的愤怒。
心中却温暖。
不论他的情分是哪种情分，至少，两人能无所不言，没有算计。
她好像，得到了不敢多期盼和念想的东西。
名为信任、相守。
她想了想，问道，“倘若有一日，你真的能够做主，会像前朝一样吗？”
裴珩摇头，“不会。”
马车到了王府，他拉着萧宝玉回去，继续道，“世家有可取之处，从来不会索求无度，在权势的掌控和不容逾越的度把控得很好。”
萧宝玉的话更加直白，“这就是我娘说的，让人不至于活不下去，又蒙在鼓里，还要感恩戴德吗？”
裴珩没回答，只道，“二夫人大才。”
都是一样的。
说这些，为时尚早。
也不是两人该纠结的事。
就是说到了这里罢了。
萧宝玉看着感受着晒得头顶发烫的太阳，忽然想到萧宝珠。
不，准确的来说，是想到了萧宝珠的世界。
“裴珩，你说有没有一个地方，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帝王，没有世家，没有人踩着血肉。”
“没有平等。”
裴珩的回答很笃定，“顶多是换了一种表象，也将平等掩盖得更好。在这么多年的规则之下，你可曾听闻哪个百姓说不平？他们不懂罢了。”
萧宝玉想说，明明在萧宝珠之前的世界里，公平就是存在的。
可是她没有争论。
她也想不到，那是什么样的时代。
或许，和裴珩说的一样，只是藏得更深刻，普通人无法察觉，也许，是真的存在，但是多说无益。
二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这些。
她的归宁，完美的结束了。
……
李氏终于得了空，才去问萧二爷，“二爷今日和端王深谈，觉得此人如何？咱们的赌，又如何？”
萧二爷的眼角起了褶皱，神色轻松，“有见地，心胸也算宽和敞亮，主动提了我当初替四皇子办的些许事，直言不介意。”
又特意感谢他替萧宝玉解围，多谢他的回护，言之坦然，不似虚伪。
当初众人都说，他心胸狭窄，确实是流言过其实。
是个不错的。
他主动说道，“多和宝玉走动走动，亲热些。”
李氏安心了，“好，我明白了。”
萧二爷又郑重作揖，“还是夫人有眼光，想我等不能想之事，感谢夫人忧心盘算。”
李氏弯了嘴角，“你我夫妻二十载，早就是一体，你之得，也是我之得，又说这些作甚？不怕让人笑话。”
说罢，又浅浅叹息，“可惜了我女，也不知如今是何等模样。”
萧二爷也出了一口浊气，“世间之事，总有人力不可为之，多积德吧。”
“嗯，只是二郎总是问起为何将宝珠出族，二人年岁差不太多，感情深厚，他怕是不会罢休，他师父又是坚定的无神佛学派，恐怕我和他说也说不通。二爷多费费心，劝劝他。我看那孽畜上次上门威胁，怕是还想利用萧家，别让二郎被利用了。”
“夫人当心，教子本是我的事，之前忽视太多，大郎……”萧二爷终究是没将自家大儿子怕是没有几分才能的话说出来，只是叹了气，“定然不会让二郎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