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哄着

裴含光颇为赞赏，“是个有慧心的，还有别的考量吗？”

萧宝玉被夸得不知东南西北，便有些谈兴，“这次建康的许多世家，都做出了表率，愿安置流民，降低租粮，钱财给了百姓，他们能吃饱，会夸赞朝廷世家，但也不会富得生了妄想，世家的粮少了，都安生……”

她说到这里，忽然警醒，她也是世家之人。

在场的三个人。

哪个都是世家出身。

唯有裴含光的地位转变，和世家为敌。

而她受裴珩的影响，对世家的观感也不是特别好，而皇后的娘家，那就是世家。

况且她站的立场不对。

不论是她自己想的，还是裴珩言传身教的，什么都还没得到，就妄想打压世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僭越。

是妄想了皇帝的位置，才会和他立场相同，甚至于感同身受。

她方才……代替了裴珩发散野心。

手中里都出了汗，努力控制着，才勉强让声音不抖：“儿媳胡说的，就是……就是囊中羞涩，见旁人都捐了许多银钱，又不想堕了王府的名声，才想出了这样的应对之策。”

裴含光见她吓得都快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了，轻笑一声，“挺好，是个聪慧的。”

他得知了后，想法比萧宝玉的更加深远。

借着这件事，让世家签订租粮不得超过除去税粮之外三成的契约，后续，便能变更成政令。

否则平白无故的让世家割肉，怕是个个都要阳奉阴违，准备起兵谋反了。

一部分已经有了契约，面对政令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反对。

人向来如此，自己吃了亏，也巴不得别人吃亏才是。

若是将租粮都变更，朝廷得到的税粮不增多，佃户得到的多了，朝廷的压力锐减，久而久之，自然是能灭了世家嚣张的气焰。

更甚至，把世家的仁德、威严、信服力，皆收归于皇权，世家自然慢慢土崩瓦解，压根不需要大动干戈。

这条路本身就不是一蹴而成的。

但，今日萧锦的灵光一闪，倒是有个好的开端。

他看了一眼皇后，“明慧，这些事，传出去不好听的。”

皇后明白，这是敲打。

萧宝玉的话，不能有任何风声传出去。

她垂了眸子，“臣妾明白的。”

若是说了出去，皇帝的心思被洞悉，许多政令都无法推行。

只是，她娘家，到时候也是被坑的一员。

好在，她已经嫁到裴家多年，不再是杨家女，在裴家落地生根，不是完全的杨家女。

只是……

陛下的态度，对裴昭不太友好了。

她愁绪又生。

为了讨好他，老四不惜得罪世家，还出了大笔的银子，却不如萧宝玉的做法得他欢心，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四出了个昏招。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大部分世家看好他，毕竟裴珩早些年，不能容忍世家犯错，是人尽皆知的。

即便现在手段和缓了一些，还是不如老四得人心。

若是学了裴珩，恐怕会将自己的优势葬送。

她隐隐感觉得到，裴含光对裴珩的隔阂，正在逐渐消除，也就意味着，裴昭能靠的，就是世家抬举了。

她真的心头复杂，裴珩的委屈，是因她而起，之前总是内疚，可现在内疚减少，又多了些无法言说的煎熬。

有些怕……

若是这父子，二人的隔阂逐渐消失，真有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时候，那些过往的误会，是会离开的，真相也就藏不住了。

而她，又不可能因为害怕，便要置自己的亲子于死地。

左右都是煎熬。

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一时冲动，后悔当时的心性，不如现在平和，才会犯下她如今回想都觉得荒唐的错。

她心神不宁，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裴含光也没多敲打，同萧宝玉道，“此事你大功一件，但兹事体大，奖赏是不能了。待子君回来，御田边上的庄子，赠你一个。”

萧宝玉有些怔然，这是表达对她的欣赏，也给出了承诺，也解释了不能把功劳给她的缘由。

她忽然不明白，皇帝到底是喜欢猜忌还是不喜欢呢。

既然能和她解释，那他有什么心事，就不能摊开来，平铺直叙的和裴珩说呢。

而裴珩也不说，不问。

分明都喜欢和她摊开说的，怎么换了个人，就不行了？

裴含光对她的态度一向温和，她也生了几分胆子，“父皇，您上次让问我的事儿，为何不亲自问呢。”

“何事？”

萧宝玉：“……”

好吧，贵人多忘事。

分明是陛下给他和裴珩赐婚的时候，笑着让她去问问裴珩，被冤枉了怎么不说，不辩解的。

说是君无戏言。

现在想想，真像是戏言。

裴含光当真是忘记了，“到底何事？”

萧宝玉忽然觉得，帝王也没有那么深不可测，也会像普通人那样，忘记了说过的话。

她又不能不回答，“上次您要我问问子君，他怎么不辩解的。”

裴含光颔首，声音带着哄的意味，“那你问了吗？”

“问了。”萧宝玉煞有其事，“他也不同我说，所以我才叫您自己问一问。”

“好啊，下次我问问他。”

裴含光说得很随意，像是哄着她玩，随意摆摆手，“我还有事要忙，你回府去吧。”

他走了，皇后却心惊肉跳。

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若是他和裴珩什么都摊开来说。

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又不由得看着萧宝玉，眼神在她脸上扫了八百回合。

很平常，没有出彩之处。

到底是有哪里独特的，能得陛下青睐。

方才裴含光待她的态度，随口答应她的事，就像是哄女儿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