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前尘
那个时候,裴前已经十七岁,裴含光也快不惑之年,后辈皆已长大,在这些战争中,裴含光的功劳最大,呼声最高。
连继承人,都是那样的出色。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非长子,且,先祖皇帝糊涂了,更是忮忌裴含光的名声比他盛大。
原来说好的论功行赏,立贤能为储君,天下大定时,就成了一句空话。
“这些我都知道。”裴珩语气不冷不热的,“虽没有记载,也能从旧人旧事中窥见全貌,父亲做的那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这和母后陷害我,有什么关系?”
皇后摇摇头,“要说的就是,你父皇立下的功劳,有无数人的帮扶,最是勇猛的,就是徐夫人的亲爹。本是铁匠,被逼得造反,又被收编,徐夫人也跟着来了。”
提到徐夫人,皇后心绪还是有些复杂,“我原本,没打算做什么的,她再厉害,我也是原配,谁也不能动我。”
她知道的,裴含光和她同进同出,那小姑娘就喜欢裴含光,自己贴着过去。
又是乱糟糟的时局。
谁也没法讲那些礼数。
那会儿的裴含光三十了,徐夫人是个十七岁的女娘,先跟家里逃难,后参加战斗,虽然不是勇猛的,也有些急智。
加上,她在后方,徐夫人常年混迹于军营,有许多人,都只知道她的名声。
杨皇后本就是一笑置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也不值当计较。
且,她还有个大儿子,跟在裴含光的身边,后来又生了裴珩,情分不会消减,地位也不可动摇。
什么马背上的风月,她听都懒得听,也不想看,只做自己的事。
可她又怀了裴昭,和裴珩年岁太近,前往洛阳,正是乱的时候,十四岁的裴前来营救,最终是分路而行。
裴前带走了裴珩,送到了裴含光的身旁,她也安稳的到了洛阳。
第三年,裴珩也到了洛阳,回到了她的身旁。
听闻裴珩很小,又得徐夫人喜欢,她也怀孕了,便把裴珩带在身边,还有人笑谈,送走裴珩的时候,徐夫人还是很不舍的。
她当时听了,只是笑笑。
无非就是讨好裴含光的手段罢了。
别人的孩子,她有什么喜欢的?
只是后来才知道,徐夫人的第一个孩子,生了,是女孩,但是没有一岁,就死于风寒。
裴含光戏言,既然她喜欢裴珩,便过继给她去。
杨皇后当时真觉得荒唐得很,她可是原配,岂有把她的孩子,过继给外室的道理。
虽然听闻徐夫人拒绝了。
她还是把人看得很紧。
直到,裴珩五六岁的时候,难得安定了一段日子,她才见到了人们嘴里的徐夫人。
那时候的她,已经花信之年。
皮肤黄,不漂亮,说话乡音也很重,和她想的柔弱有心机的女子,完全是两码事。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裴含光在外这么多年,就只有她一人陪着,再没有旁的女子。
某种程度上,她输给了这个乡下的女人。
还是好生款待,拿出来原配正室的气度,徐夫人倒是也没有恃宠而骄,明明年岁都不小了,女儿都死了一个了,还有玩闹的心性。
她听说,徐夫人糊的风筝很能飞。
因为她带着裴珩和裴昭去放了,尤其是裴珩,特别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处。
也亲眼见证了,二人多么亲近。
“裴珩,你倒是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是我生下来的,我可曾对你不好过?她的小恩小惠,便让你惦记着,跟她在一起。”
裴珩有些怔然,“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不太记得了。”
他只是有模糊的印象,记得徐夫人大大咧咧的,很亲人,还带他们去玩,不必面对繁复得课业。
他也不知道有这些过往。
更不记得,在徐夫人的身边待过两年。
记忆很短,七八岁之前的事情,只偶尔记得几件,其余的都忘记了,就连徐夫人的相貌都记不清,又如何记得那些事?
杨皇后冷笑,“所以,我觉得你是留不住的,也生了些嫌隙,虽然不曾说过,但是我的确,厌恶过你。”
但是这些厌恶,在裴珩和裴昭意外被抓走,到了咸阳的时候,又变成了担心。
日夜祈祷,孩子能回来。
终于,迁都建康了。
前朝也不战而降,裴前很欢喜的去接两个弟弟,却传来身死的消息。
她当时快疯了。
相比于别的孩子,裴前才是她最疼爱的那个,是她最幸福的时光里生的孩子,才情出色、体贴、孝顺。
结果,没了。
这个时候,她又怀孕生子,她生了个女儿,徐夫人生了儿子,瞬间她就绷不住了。
一起住了些日子,裴含光待徐夫人的好,她心里有数,她是那个敬重发妻,只有其貌不扬的徐夫人,才是他心头的最爱。
哪怕是为了拉拢将领,陆陆续续纳娶了些武将的女儿,他也只是面子情,他的许多事,只愿意和徐夫人说。
杨皇后害怕了。
最优秀的长子,和裴含光最有情分的长子,就这样没了,徐氏又生了儿子,她的地位,还能稳固吗?
她第一次知道惶恐和怕。
哪怕当时的夺位之争,也是前途未卜,但是,谁都知道,只要裴含光愿意动手,不怕弑兄的名声,这位置就一定是他的。
那她的身上就系着家族荣辱,还有她个人的荣耀。
她的害怕,也有杨家的撺掇。
很巧的是,徐夫人的兄弟,投靠了裴含光的兄长,被她拿住了把柄。
她给徐夫人三条路,要么,她举报徐家,让徐家所有人都死。
要么,徐夫人也可以去搏一搏,她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第三条路就是,儿子给她,徐夫人,就只能有个女儿,她会掩盖一切事,当做无事发生。
萧宝玉和裴珩都惊呆了,思来想去,都没想到,徐夫人生下的是皇子,是那个深受裴含光喜爱的九皇子。
裴珩不由得问道,“既然她选择了第三条路,为何又装作背叛父皇?何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