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孝子

萧宝玉听得烦，面无表情，“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爱听。”

“行吧，康宁可留了什么遗言？真是可惜了，后来者……哼，没亲眼见证历史重演，白来了一趟。”

“她是没见到，可她不是为见证历史而来，只是为了来见你这个人，她见到了。”

萧宝玉露出一抹笑，“她说，希望我们能改变一切，让历史不存，她宁愿不存在，也不愿在无知的疯狂爱慕一个卑劣之人。”

裴昭将酒杯扣在桌上，看不出喜怒，“今日叫你来，也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缘分。”

他的语气轻缓，“你前世死在我手里，弟弟我确实是无心之过，冲这点缘分，我愿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除去康宁是后世者外，你那二姐，也是个重生之人。”

见萧宝玉依旧镇定，没什么情绪，裴昭啧了一声，“如此看来，二嫂人缘好，萧宝璋连这些都告诉你了。说起来，你二姐是个不错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萧家传统，得了点权利，就会自负，有点烦。”

“我记得，平川王从前的话，没这么多。”

“没办法，人老了，总是啰嗦些的。”

裴昭再次倒酒，“你二姐重生，是想往高处爬，为了爬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连她自己也不在乎，目标倒是明确。”

“那你呢。”

“我？”

裴昭笑出声，“我以为是遗憾和后悔，这种想法维持没多久，又不那么想了。有些事，真的很难抉择，所以，二嫂你替我抉择？”

“那是你的事。”

“二嫂，我侄儿很可爱，我看他不太像我二哥，跟我也有几分相似，唇红齿白的，又可爱。”

萧宝玉慌了，“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就在此处，好好的想想，朕的遗憾是什么，若你猜中了，我保证，侄儿安安稳稳的，如何？”

此时此刻，萧宝玉的技能，没有用。

裴昭离她很远，衣角都不让她碰到。

猜，是她最拿手的事。

现在却成了最难的。

裴昭站起来，“给你半日，自己想，我不会让你见二哥的，他聪明，他想得到，而你……跟你那几个姐妹差不多，都是自作聪明。”

萧宝玉猛地站起来，追上去，“你前世，杀了裴珩，是吗？”

“我没有。”

裴昭脚步顿了下，再次强调，“我没杀他。”

虽然死了，不是他的命令，也不是他动的手。

这是误导萧宝玉的语言陷阱。

“裴昭，你后悔参与夺嫡，想必你后来最悲痛的事，就是成为孤家寡人，你后悔引狼入室，权利被架空，故意宠萧宝蘅，放权给她，任由她葬送江山，即便是大律覆灭，也不是在你的手里。你觉得愧对裴家祖先。”

“你后悔没有坚定，后悔一念之差，以为能得权势，才能自由，真成了万万人之上的存在，你才发现，你根本没有自由，愧对自己对自由的定义。”

“但是你同样痛恨父皇给你宠爱，好像是要把一切都给你，但是最好的东西，在千钧一发之际给了裴珩。你故意留着父皇的性命，就是想让他看着，看着你不择手段，也能得到一切，你不甘心于前世那样，等他死了再夺得江山，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萧宝玉一字一句，“你最遗憾的事，就是抛弃一切，却什么都没得到，在乎你的人看不到你争的那口气，讨厌的人你又干不掉，你不快乐，故而后悔。”

她还多送了裴昭一些猜测，“你没杀裴珩，但是，他死了，是不是？斗，那是都活着，可你年少时相依为命的二哥死了，你同样痛苦后悔。你本来就没有做帝王的心，也没有那份残忍。快死了，你才发现，你最讨厌的人，不是你二哥，而是父皇，如果不是他，你们不会走到刀剑相向的那一步。”

萧宝玉吐出一口浊气，“你说的想弥补遗憾，刚重生的时候，是想退出夺嫡的。奈何来得太晚，布局快完成了，你退就是死，还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勾结了无数势力，白白丢了性命，所以你要争那口气，一条路走到黑。”

裴昭静静的听完，退回来坐下，“二嫂，我觉得你是最笨的。是我看错了。”

萧宝玉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猜测。

其实，裴昭和裴珩，甚至是皇帝，这几个人的脾气，有五分像。

他和裴珩，就更像了。

底色，是像的。

不同的是，裴珩做决策更慎重，还重情，却分人。

裴昭看似多情又薄情寡义，可他若是什么人都不在乎的，后悔的事，便少了。

唯一的后悔，就只能是当了皇帝后，依旧不自由。

他要是真的不在意别的，只是自私自利，他做了皇帝，只要不是国家大事，他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了，又何来的后悔？

他的后悔，只能是和情感相关的，对女人……没有。

那就只能是他的家人。

牵扯最深的，不是裴珩就是裴含光，从康宁和萧宝璋那里得到的时间线对比，真的不难猜。

“你猜对了。”

裴昭很爽快，“侄儿会平安的，至于在哪里……先不告诉你。”

萧宝玉拧眉，又搞这一套。

只保证平安吗？

裴昭并不理会她的情绪，“时间差不多了，可惜老五离得远，要不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吃顿饭。二哥二嫂也来吧。”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拖泥带水。

萧宝玉捏了捏拳头，看来，福儿已经在他的手里了，裴昭会把人送到哪里去？

但，平安就好。

她刚回房，就被裴昭派人的人“请”去用饭。

都没来得及和裴珩多说话。

是去了皇帝的殿中。

他已经醒了，精神头很差，仿佛生机恢复了些。

但是谁都知道，无力回天了。

依然脸色平静。

皇后脸色从容，坐在桌前，没什么情绪。

裴昭心情很好，嘴角挂着笑容，“父皇，你看，我把二哥二嫂都叫来陪你吃饭了。”

裴含光无波无澜。

成王败寇，放在哪里都适用。

他端庄的发妻，行背叛之事，是他没有想到的。

病来如山倒，一切都不受控制，落入了裴昭的手中，还能说什么？

他静静的看着，其他人也没有附和，裴昭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算了，父皇也没胃口。”

他问裴珩，“二哥，你吃吗？”

“有毒吗？”

裴珩随口问了一句，还是拿起了筷子。

裴昭不再说话，端了粥，坐在皇帝的床前，“父皇，我喂你喝吧，没胃口也要吃点。”

宛如孝子。

裴含光没反抗，也没发脾气，安安静静的让他伺候用完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