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图书馆偶遇,霍景深故意坐在林夏对面施加压迫感
周五下午一点半,林夏背着书包走进了A大图书馆三楼的语言文献专区。
她今天本来打算换个地方自习,换到二楼的综合阅览室或者一楼的公共自习区,总之不去三楼。
但苏青青上午说了一句话让她改了主意。
苏青青说霍总今天下午来学校调研,两点到,她已经给助理发了消息约他调研结束之后喝咖啡。
如果苏青青约上了,那霍景深调研完之后会被苏青青带去咖啡厅。
在咖啡厅的时间段里,他没空去图书馆。
而她三点就要去上课,等于她在图书馆只待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的窗口期足够安全。
她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拉开她坐了两年半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右手边还是那架法语词典和德语语法书,窗台上有人放了一盆小多肉,叶片胖嘟嘟的,绿得很讨喜。
她把书摊开,翻到精读课的预习章节,开始逐段看。
图书馆三楼这个时间人不多,语言文献专区一共四排书桌,目前只坐了三四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翻书页的沙沙声。
林夏的心率在这种白噪音中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看了大约二十分钟的书,没有任何异常,手机也没有响。
一切都很平静。
两点零三分。
她翻到了预习章节的第四段,一个法语从句的语法结构有点绕,她正拿着笔在旁边写注解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有人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皮鞋底踩在图书馆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极细极低,但节奏熟悉到让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那个人走到了她对面。
拉开了正对她位置的那把椅子。
坐了下来。
林夏的视线没有抬。
她只看到了对方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腕上露出半截深色的表带。
和一股冷冽的木质调香水味。
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注解。
手没有抖。
字也没有歪。
全靠意志力撑着。
对面的人打开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一米二宽的书桌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大约五分钟之后,林夏装作翻书的动作自然地抬了一下眼皮。
看到了霍景深的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一截细边,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点,有一缕落在额头上方,没有刻意打理。
手里那本书的封面她瞟了一眼,是一本法语原版的符号学概论。
法语。
他看的居然是法语文献。
而且就在她的正对面。
在语言文献专区。
在她坐了两年半的固定位置。
苏青青呢?苏青青不是约了他喝咖啡吗?
林夏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让她心口发闷的可能。
他拒绝了苏青青的邀约。
或者他把调研时间提前了。
总之他跳过了苏青青设置的咖啡厅环节,直接来了图书馆。
直接来了三楼。
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的手机在书包侧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
他正坐在对面,任何查看手机的动作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她掏出手机的同时他的手机也震了,那画面就是线下版的医务室铃声事件重演。
“这个位置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降低音量之后的磁性。
林夏的眼皮抬了抬,用一种刚注意到对面坐了人的微妙反应,轻声回了一句。
“没有人。”
“我看你旁边放了一杯水和一个文具袋,以为是你给朋友占的。”
“不是,都是我的。”
她回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继续看书。
霍景深也没有再说话。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他翻了一页书。
“你在预习周五的精读课?”
林夏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微微收紧了一线。
他怎么知道她在预习精读课。
她面前的书上没有任何课程标识。
“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第四段旁边写的注解格式跟课堂笔记的格式一样,教学用的法语文本通常有固定的排版特征。”
这个解释合理。
但合理的背后有一个前提,他需要对她打开的那一页有足够清晰的视角才能看到注解格式。
也就是说他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看她面前的书。
“你也学法语?”
林夏把话题往安全区域引。
“辅修过,但很久没用了,来你们图书馆翻翻原版书复习一下。”
“你们调研不是两点开始吗?”
“提前结束了。”
“这么快?”
“该看的都看完了。”
他说该看的都看完了的时候,目光从书上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那一秒的注视力度带着一种极轻的压力,轻到如果她不是全程绷着神经就捕捉不到。
林夏换了一个翘腿的坐姿,膝盖在桌底下碰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低响。
霍景深的视线从书上抬了一下。
“脚伤好了?”
“好了,谢谢霍总上次帮忙。”
“不客气。”
“你今天走路看起来正常了,不瘸了。”
“绷带拆了两天了。”
“嗯,恢复得挺快。”
对话在极度克制的温和中进行,每一句的间距都恰到好处,像两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普通熟人之间的礼貌交谈。
但桌面底下的空气跟桌面上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腿很长,坐在那个位置上膝盖几乎抵到了桌底的横梁,跟她的腿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微弱体温,隔着两层裤管和一段窄小的空间。
手机又震了。
这次震了两下。
林夏的视线微微漂移了半秒,扫向了书包侧袋的方向,但她没有动手。
霍景深翻了一页书,姿态随意到像在自己家书房里。
“你不看手机吗?震了好几次了。”
“没事,应该是班群消息。”
“你们班群这么活跃?”
“赵雅琪喜欢在群里发通知。”
“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但林夏注意到他的右手从书上移开了,放到了桌面下方,看不见的角度。
在摸他自己的手机。
她不知道他是在发消息还是在看消息。
如果他正在给线上那个网恋对象发消息,而她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了,那他就完成了又一次比对。
但她不能确定刚才的震动是不是他发的,也可能真的是班群消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看手机。
不看,就不会暴露任何反应。
“你一般在这里自习到几点?”
霍景深又开口了,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三点之前走,三点有课。”
“三点到四点半。”
“对。”
“那你还有四十分钟。”
林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二十分。
“嗯。”
“四十分钟够看完这一章吗?”
“差不多。”
“那我陪你看。”
陪你看。
这三个字在图书馆的空气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没有回应这三个字,只是把视线重新按回了书页上。
但后颈那片皮肤一直在发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两个人面对面看书,没有再说一句话。
图书馆三楼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书页的纸墨味和他越过桌面飘过来的木质调香味。
林夏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约一倍。
因为她每翻到一个新段落,都要花额外的精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前方偏移。
他坐在她的正对面,距离一米二。
任何视线的漂移都会被他即时捕捉。
她只能用余光最边缘的那一丝感知来确认他的状态。
他在看书。
安静地,认真地看书。
偶尔翻一页,偶尔用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画一下。
那个画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两秒,指尖从纸面的顶端慢慢滑到底端,力度轻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看起来不像在标注内容。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或者是一种有意识的展示。
两点四十五分,林夏合上了预习的课本。
“我先走了,三点有课。”
霍景深从书里抬起头来看着她,手指夹在翻开的那一页中间。
“走吧。”
林夏站起来收拾东西,把课本和文具袋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侧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微微发亮,隔着布料能看到有消息通知的光晕。
她没有掏出来。
背上书包转身往出口走的时候,霍景深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林夏。”
她停了一步。
“你今天看书的时候,有三次视线往我这边偏了。”
林夏的后背紧了一瞬。
“你数错了,我一次都没看。”
“是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抹极淡的东西,说不上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我以为你在看我。”
林夏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语言文献专区的大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
四条未读消息。
两条班群的通知。
两条霍景深用线上身份发的。
第一条发送时间是两点十六分。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第二条发送时间是两点四十分。
“我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对面坐着一个很好看的女生,她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直在看书,一次都没抬头看过我。”
林夏握着手机站在楼梯的拐角,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次都没抬头看过我。
但他刚才对她说的是,有三次视线往我这边偏了。
一个说她没看。
一个说她看了三次。
线上和线下对同一件事的描述完全矛盾。
他在两条线上同时收集她的反应差异。
她不回线上的消息,他就知道她不方便看手机。
她在线下说自己没看他,他就记住她否认的方式。
等到某一天这两条线的数据积累到足够的量,他只需要把它们叠在一起。
重合的部分,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