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霍景深认出林夏,故意点她来包厢提供专属服务
小何走了之后,三号包厢里只剩下林夏一个服务生。
四五个商务人士继续聊着跨境并购的条款,偶尔有人举杯喝一口酒,或者拿一颗坚果丢进嘴里,需要她做的事情不多,但需要她一直站在那里。
站在角落,随时待命,安静如一件装饰品。
霍景深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商务谈话上,跟对面的中年男人讨论了三个版本的收购对价方案,措辞精准,逻辑严密,声线压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频率上,像一台运算效率极高的机器在匀速输出。
林夏站在角落里听着他说话的声音,脑子里分出了两条线在同步运行。
一条线在琢磨今晚的小费应该怎么拿到手。
另一条线在计算他到底是碰巧来了这家酒吧,还是知道她在这里上班之后专门来的。
碰巧的概率不是零。
城东的铂金酒吧在商务社交圈子里有一定知名度,以他的消费层级和社交需求来看,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碰巧出现在她试工第一天的概率,就比较微妙了。
她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一直没有响过。
因为她出门前就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只保留了苏青青和酒吧经理的来电通知。
霍景深的线上消息被她暂时屏蔽了。
谈话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中年男人和其他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准备离开。
握手寒暄的环节走完,霍景深起身把客人送到了包厢门口。
林夏趁这个间隙走到桌前开始收拾杯盘。
送走客人之后,霍景深没有跟着出去。
他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坐下来,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往后靠了靠。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夏收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霍总的客人走了,请问还需要续单吗?”
她用的是标准的服务话术,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客人。
霍景深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
“十点二十了。”
“嗯。”
“你几点下班?”
“一点。”
“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叩着皮质的表面。
“帮我倒一杯水。”
“好的,冰水还是常温?”
“常温。”
林夏放下托盘走到包厢角落的饮品柜旁边,拿了一只玻璃杯倒了常温矿泉水。
端到他面前放下的时候,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移开,指尖碰了一下杯壁。
“今天是你的试工?”
“是的。”
“谁介绍你来的?”
“自己在招聘软件上看到的。”
“你在招聘软件上搜的是什么关键词?”
“日结,现金,不需要实名。”
林夏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需要实名这几个字有多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实名。”
他把这四个字拎出来重新念了一遍。
“一个在校大学生找兼职,第一筛选条件不是离学校近,不是时薪高,是不需要实名。”
“你在躲什么?”
“没有躲什么,单纯是觉得实名认证流程太麻烦了。”
“懒得实名,但不懒得坐四十分钟地铁来城东上夜班。”
林夏把托盘抱在胸前,调整了一下站姿。
“城东的时薪比学校附近高。”
“高多少?”
“大概多二十块一小时。”
“你为了每小时多赚二十块钱,穿成这样站在VIP包厢里给人端酒倒水。”
他的目光从她的蝴蝶结发箍沿着蕾丝围裙的领口线条往下走了一遍。
“你有没有算过,你一个晚上多赚的那一百块钱,跟你穿这身衣服承担的风险之间,性价比到底怎么样。”
“什么风险?”
“酒吧的VIP包厢,深夜,女服务生,独自一人。”
他说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停了一拍。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是一个喝了七八杯的陌生男人,你准备怎么办?”
林夏的手指在托盘边缘蜷了一下。
“经理说过,遇到问题可以随时叫保安。”
“保安从大厅走到VIP走廊需要一分半钟,一分半钟够发生很多事了。”
他的语气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是一种带了三分温度七分陈述的分析。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你从进这间包厢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在控制自己跟每一个人的距离不低于五十厘米?”
“你是不是一直把托盘抱在胸前当作一面挡板?”
“你的站位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在靠近门口的那一侧,而不是包厢深处?”
他一条一条地把她的防御动作拆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这些本能反应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个环境不安全。”
林夏把托盘从胸前放下来搁在了桌面上。
“霍总,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听职业风险评估的。”
“你赚钱急到了什么程度?”
“不算急。”
“你之前在线上说想赚钱,我给你转了十万,你拒绝了别墅,然后第二天就来酒吧做服务生。”
林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短路了半秒。
他说在线上。
他说给你转了十万。
他没有加任何前缀和限定词。
他直接把线上的对话内容拿到了线下来说。
对着她说。
“霍总你说的在线上是什么意思?”
她的反射弧已经被训练到了自动应答的速度。
霍景深看着她,嘴角那条线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在线上,是指公司那边的OA系统,你之前不是递过一份校企合作的经费申请吗。”
“经费申请的额度刚好是十万。”
他的圆场打得天衣无缝。
但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停顿的位置,呼吸的节奏,以及他看着她嘴角的那一秒视线,全都在说另一件事。
林夏低下头,把托盘重新端起来。
“我去给您续水。”
“不用续了。”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的距离大约两步。
西装外套搭在他左臂的弯折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锁骨的线条从白色布料的间隙里若隐若现。
“你今天几点下班?”
“一点。”
“一点之后怎么回去?”
“地铁。”
“末班地铁十一点半就停了。”
林夏的嘴唇抿了一下。
“打车。”
“打车回A大大概六十块,你今天的时薪是一百二,扣掉来回的交通费,实际到手的时薪不到一百。”
他走到了她面前大约一步的距离。
“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赚钱?”
“确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挣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视线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肩膀后面打过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了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眼窝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白天更深。
深到像一杯没有放冰的威士忌。
入口灼嗓子的那种。
“你自己挣的。”
他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你现在自己挣着穿女仆装端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如果你的照片出现在某个客人的朋友圈里,A大的同学看到了,你的老师看到了,你的室友看到了。”
他停了一拍。
“你的网恋男朋友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解释?”
林夏攥着托盘边缘的手指骨节泛了一层不易辨识的白。
“我没有网恋男朋友。”
霍景深的视线在她脸上钉了整整三秒。
“那就好。”
他说完之后走到包厢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走出去之前回了一下头。
“包厢我续到一点,你不需要去外面大厅站着了。”
“就留在这里,比外面安全。”
门从外面合上了。
林夏站在空荡荡的包厢中央,端着托盘,身上那套女仆装的蕾丝领口被汗浸出了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续了包厢到一点。
等于说她今晚的后半段班次不需要去大厅面对其他客人。
等于说他花了几万块的包厢费,给她圈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安全区。
等于说他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谁。
我在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