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AI换脸卡顿，半张苏青青的脸变成了林夏的下半张脸
周五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林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开机运转了二十分钟。
苏青青被她以兼职为由支走了，说今晚公司要跟法国那边做一场视频会议，她需要在宿舍用电脑参加，可能会说法语，怕吵到她。
苏青青信以为真，抱着一袋零食去了隔壁寝室串门。
林夏在她走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锁门。
第二，把窗帘拉到不透一丝光。
第三，在台灯上蒙了一层半透明的便利贴，把光线柔化到不会被摄像头过度曝光的亮度。
笔记本的虚拟相机通道已经就绪，AI换脸软件在后台运行，风扇的声音细碎但稳定。
她最后做了一次全流程测试。
打开摄像头。
画面里出现了苏青青的脸。
眨眼，延迟零点一秒，可接受。
微笑，嘴角弧度跟踪精度百分之九十二，可接受。
小幅度点头，五度到十度，稳定，可接受。
侧转十五度，左侧颧骨位置有一帧闪烁，不明显，勉强可接受。
侧转二十度，下颌线闪烁加剧到三帧，能看出不对，不可接受。
她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正面定焦，不超过十五度，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七点五十八分，霍景深的消息到了。
“准备好了吗？”
“快了。”
“你的声音和灯光记得调整一下，我想看清楚你的表情。”
“知道了。”
“八点我发视频邀请，你接。”
“好。”
林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三次。
这一刻在她心跳频率的时间轴上，每秒的嘀嗒声都被拉长到了失真的程度。
八点整。
手机屏幕亮了。
视频通话邀请。
她没有用手机接。
她用了电脑端的客户端，因为虚拟相机只有通过电脑端才能劫持视频信号源。
鼠标点了接听。
画面弹了出来。
分屏的上半部分是霍景深的画面，他坐在一间灯光偏暖的房间里，背后是深色的书架和一盏造型简约的落地灯，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锁骨线条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
分屏的下半部分是她的画面。
是苏青青的脸。
柔和的灯光打在五官上，眉眼的弧度和嘴唇的形状跟苏青青的自拍照高度一致，只有最轻微的渲染纹理在画面压缩后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看到你了。”
他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比手机外放清晰了一个维度，低频的共振在她的书桌台面上嗡嗡作响。
“我也看到你了。”
林夏控制着嘴唇的活动幅度，尽量让每个字的口型自然而不过大，因为换脸软件对大幅度口型变化的追踪精度会下降。
“你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化了一点妆。”
“你的皮肤看起来比照片里还白一点。”
“可能是灯光的关系。”
霍景深在画面里微微歪了一下头，右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搭在颧骨侧面，看着她的画面。
“你能不能把灯再亮一点？”
林夏的心跳加速了五拍。
灯亮一点意味着曝光度上升，摄像头的采光增强，画面的细节清晰度会提高，AI换脸的边缘融合误差会变得更容易被察觉。
“太亮了会晃眼睛。”
“你现在的灯光有点暗，我看不太清你的下半张脸。”
他说的是下半张脸。
林夏的手指在鼠标上蜷了一下。
“你看上半张就行了呗。”
“我要看全部。”
她从台灯上撕掉了半张便利贴，亮度上升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画面里苏青青的脸变亮了，同时AI渲染的运算负荷跟着上升了一个档位，风扇的转速从一千八升到了两千三。
“这样呢？”
“好一点了。”
他的目光在画面里盯着她看了大约三秒钟，眼球的移动轨迹从她的额头经过鼻梁到下巴，走了一个完整的中轴线扫描。
“你笑一下。”
林夏牵动了一下嘴角，幅度精确控制在标准微笑的范围内。
“再大一点。”
她把嘴角又牵高了两毫米。
“你笑起来的样子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林夏的微笑僵了零点五秒。
“可能是角度不同。”
“不是角度。”
他的手指从颧骨上移开，敲了一下桌面。
“是肌肉运动的模式不同，你照片里笑的时候眼角有一条很细的纹路，但视频里没有。”
该死。
AI软件只负责替换五官的静态造型，对笑纹这种细微的肌肉纹理变化的重建精度根本不够。
苏青青笑的时候右眼角有一条浅浅的鱼尾纹，那是她标志性的笑容特征之一。
而软件生成的笑容是平滑的，像磨了皮的美颜相机效果。
“可能是画质太低了，你看不清楚。”
“我的画面显示是720P。”
“那可能是我这边的上传分辨率低，宿舍的网速不太稳定。”
“嗯。”
他嗯了一声之后，画面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三下的节奏跟平时不一样，间隔更短，力度更重。
那是他在思考的信号。
一分钟过去了。
电脑的风扇声从嗡嗡的低频变成了嘶嘶的高频，CPU温度显示在后台飙到了八十七度。
画面里苏青青的脸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帧率下降，从流畅变成了轻微的一顿一顿。
“你那边画面有点卡。”
“嗯，WiFi信号不好，可能宿舍里用的人太多了。”
两分钟过去了。
霍景深在画面里换了一个坐姿，靠到了椅背上，两条腿在桌下交叉。
“你把头往左转一点。”
林夏的肩膀绷紧了。
“干嘛？”
“我想看看你左边的侧脸。”
“看侧脸干嘛？”
“你之前发过一张半侧面的照片，我说过很好看。”
“现在看不行吗？”
不行。
左转超过十五度，下颌线就会闪烁。
“视频通话看正脸就好了，侧脸下次拍照给你发。”
“为什么不能现在转？”
“因为我的摄像头位置固定了，转过去画面会偏。”
“那你调一下摄像头。”
“调不了，是笔记本自带的。”
“你用手机转接不就行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可以任意角度拍。”
林夏的手在鼠标上按了一下又松开，指甲在塑料壳表面留了一道白印。
手机没有装虚拟相机驱动，用手机就等于直接暴露她的真脸。
“手机电量不够了。”
“你刚才用手机跟我发消息的时候不是还有电吗。”
“消耗很快。”
“你的借口也消耗得很快。”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时候，音量没有升高，语速没有变快，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在叠加。
两分四十秒。
笔记本的风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是散热系统超载的预警。
画面里苏青青的脸抖了一下。
不是网络卡顿的那种整体画面冻结，是局部渲染失败的那种，像一层薄膜被风掀起了一角。
抖动的位置在下颌线。
苏青青的下颌线在那零点三秒的闪烁里消失了，露出了底层的原始画面。
一条更窄更锐利的下颌弧度。
林夏的下颌。
霍景深在画面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眯眼的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足够让林夏的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看到了。
不对，他可能没看到。
那只是零点三秒的闪烁，视频通话的画面本身就有压缩损失，加上网络延迟，他那边接收到的画面质量比她这边更差，零点三秒的局部抖动有可能被压缩算法吞掉。
“你的画面刚才闪了一下。”
他说了。
他看到了。
“是网络的问题，WiFi不稳定。”
“闪的时候你的下巴好像变了一下形状。”
“延迟造成的画面拉伸，有时候会出现这种形变。”
“形变？”
“嗯，跟视频压缩的编码方式有关，帧间预测出错就会导致局部像素位移。”
她在技术术语的掩护下拼命稳住语气，每一个词都裹着一层冰镇的准确度。
霍景深盯着画面看了大约两秒钟。
“你再笑一下。”
林夏牵起了嘴角。
就在她嘴角上扬的第二秒，笔记本发出了一声硬件级的蜂鸣，CPU温度突破了九十二度，散热模块进入了强制降频。
画面帧率从十五帧直接掉到了八帧。
苏青青的脸在画面里碎成了几块色块，然后在零点五秒内重新拼合，但拼合的精度崩了。
上半张脸是苏青青的。
眉眼，额头，鼻梁，一切完好。
下半张脸从鼻翼以下开始失真，嘴唇的形状变了，下巴的轮廓变了，皮肤的色调从苏青青的偏暖变成了另一种偏冷的白。
半张苏青青。
半张林夏。
两张脸被一条模糊的分界线从鼻翼横切过去，像一幅拼贴画被人从中间撕开又粗暴地黏回去，接缝处的像素在疯狂地抖动。
这个画面在屏幕上持续了将近一秒钟。
霍景深在画面的另一端，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出那个字，林夏的手已经够到了电脑的网线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