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夏在线上故意走调破音,企图证明自己是个音痴
晚上九点半,苏青青去浴室洗澡了。
林夏坐在床沿上,把手机的录音功能调了出来,先做了三分钟的发声练习。
练习的内容不是怎么唱好,而是怎么唱烂。
她把喉头的位置上提了半寸,声带从放松状态收紧到一种刻意的僵硬,试着发了几个元音,出来的声音果然变尖了一截,失去了原本那种沙哑的颗粒质感,听上去像一个没有受过任何声乐训练的普通女生在KTV里喊麦。
然后她试唱了Ne Me Quitte Pas的前两句。
第一个音故意起低了两度,上行到第二个音的时候用气不足,声音在转折处裂了一个明显的缝,不是那种好听的气声破音,是真正意义上的跑调破音。
她录了一遍回放给自己听。
难听。
非常难听。
难听到她自己都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
但够不够难听到让霍景深相信这是她真实的唱歌水平,她没有把握。
因为她不知道他手里掌握了多少信息量,如果他已经做过声纹分析,那她无论怎么变调,声纹的底层频率特征是不变的。
她又录了一遍。
这一次她在破音的基础上加了气息不稳的效果,每一句的结尾都故意漏掉了三分之一的尾音,呼吸声粗重到盖过了旋律本身,节奏比原曲慢了将近两拍。
回放的效果比第一遍更惨烈。
像一只感冒的鸭子在暴风雨里努力唱情歌。
够了。
她把第二遍的录音裁剪到一分钟长度,截取的是副歌部分,也就是她在酒吧舞台上唱得最有感染力的那一段。
同一段旋律,铂金酒吧版本是慵懒低沉的法式香颂,语音消息版本是一场灾难级的声乐事故。
她打开了霍景深的聊天框。
“哥哥,录好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发。”
“你确定?”
“确定。”
“你听完不许嘲笑我。”
“我保证。”
林夏深呼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语音消息的绿色条跳了出来,一分零三秒。
对面点了播放。
绿色条上的小绿点从左到右匀速移动着,林夏盯着那个点,心跳跟着它走了整整六十三秒。
播放结束。
对面安静了十秒。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你的破音出现在第十七秒和第三十四秒。”
林夏的手指蜷了一下。
“嗯,我说了我唱歌不好听嘛。”
“第十七秒的破音发生在从E到G的跳跃上,你的声带闭合在跳跃的瞬间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松弛。”
林夏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正常的跑调是声带控制力不足导致的音高偏差,偏差的方向是随机的,有时偏高有时偏低。”
“但你第十七秒的破音方向是精确往下偏了两个半音。”
“两个半音是一个标准的全音程距离。”
他停了两秒。
“一个唱歌跑调的人不会跑得这么精准。”
林夏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凉意从水泥墙穿过她的衬衫扩散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你想多了,我就是随便唱的。”
“你的第三十四秒的破音,发生在副歌开头ne me quitte pas的quitte这个词的第一个音节上。”
“在法语的发音规则里,quitte的元音是一个闭前圆唇元音,发这个音的时候嘴唇的开合度只有三到四毫米。”
“你的破音不是因为嘴唇开合出了问题,是因为你在发这个音的时候故意把共鸣位置从胸腔移到了鼻腔。”
“声音突然变薄变尖,所以听起来像破音。”
“但你的呼吸支撑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断,一个真正破音的人呼吸支撑一定会跟着断裂。”
“你的呼吸稳得像在做同声传译的换气节奏。”
林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这个男人的耳朵到底是什么构造。
她用了三分钟精心制造的音痴效果,被他用声学分析的方式在两分钟之内拆了个底朝天。
她翻回手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你真正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不是。”
“你真正的声音比这个低至少三度到五度。”
“你的声带长度和厚度决定了你的基础音域应该在中低音区。”
“你刚才发给我的语音里,你的发声位置在口腔前端,声音从牙齿后面弹出来的。”
“但你平时跟我发语音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从胸口共鸣出来的,位置偏后偏低。”
“两种发声方式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不会唱歌的人能做到的。”
林夏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上那些像学术论文一样精密的文字分析,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哥哥你是不是读了声乐专业。”
“没有,我只是在认真听你。”
“你听得太认真了。”
“因为你值得我认真。”
这句话插进来的时候毫无预警,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从密密麻麻的声学分析术语堆里射出来,精确命中了她的胸口。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把嘴角的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弧度强行压了回去。
“我是真的唱歌不好听。”
“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听到你唱歌好听的样子。”
“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他停了三秒。
“林夏,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
林夏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抠了一下。
“你手里有什么?”
“我手里有一段录音。”
“一段在某个酒吧里录到的,一个戴着面具的女歌手唱Ne Me Quitte Pas的录音。”
“声音很好听,低沉,慵懒,有颗粒感,副歌的尾声有一个极短的颤抖,不是技巧,是情绪。”
“而你刚才发给我的语音里,第三十四秒那个被你故意处理成破音的位置,恰好也是这首歌副歌的开头。”
“同一段旋律,同一个呼吸节奏,同一个换气位置。”
“只是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林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一面正在碎裂的冰。
他手里有录音。
他在酒吧里录了音。
他在那个角落的卡座里,一边听她唱歌一边录音。
他传纸条要见歌手被她拒绝之后,他说他已经听到了。
他听到的不是现场的声音,是手机里存下的那段录音。
最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我有一个东西给你看。”
“你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又是明天见。
每一次他说明天见的时候,第二天一定会有什么东西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