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堂偶遇

开学第二周，沈念念终于摸清了学校食堂的规律。

一楼是快餐窗口，人多但快；二楼是风味窗口，好吃但要排队；三楼是教职工餐厅，学生不能上去。她前几天的策略是避开高峰期，十一点就去吃饭，但今天上午的课拖了堂，等她走进食堂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人山人海。

沈念念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央，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她不喜欢这个比喻，但确实找不到更贴切的。每个座位都有人，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餐盘和书包，她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空位。

“同学，这里有人吗？”

她问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个女生坐着的桌子。

那个女生抬起头，嚼着饭含糊地说：“有人了，去占窗口了。”

沈念念又转了一圈。

餐盘越来越重，手腕都酸了，手指被餐盘的边缘勒出浅浅的红印。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打包带回宿舍吃——虽然宿舍到食堂要走十分钟，回去饭菜肯定凉了，但至少不用站着。

她正准备往打包窗口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念念。”

这个声音她已经开始有印象了。不是那种“我记住了这个人的声音”的有意识记忆，而是听到的瞬间，心里会自动弹出一个名字——陆清晏。

她转身，果然看到陆清晏坐在靠窗的一个双人位上，对面是空的。

“这里没人。”陆清晏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念念犹豫了一下。

食堂里确实没有其他空位了。而且她的手臂真的很酸。而且——

等等，我为什么要找理由？坐就坐呗。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陆清晏对面坐下。

“谢谢学姐。”

“不客气。”

沈念念低头开始吃饭，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陆清晏在看她。

她抬起头，对上陆清晏的目光。那一瞬间她注意到陆清晏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刻意的注视，而是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怎么了？”沈念念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以为沾了饭粒。

“没有。”陆清晏收回视线，也拿起筷子，“就是觉得你吃东西很认真。”

“……吃东西不认真难道还能边吃边睡觉吗？”

陆清晏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念念继续吃饭，但总感觉对面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看的时候，陆清晏就在低头吃饭；她低头的时候，那道目光又回来了。像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她不确定谁是猫。

这个人好奇怪。

沈念念在心里想。

但她没有觉得不舒服。相反，被陆清晏看着的时候，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是被审视，更像是在被人“注意”着。好像在这个人眼里，她不是人群中不起眼的小个子，而是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这种区别，但就是不一样。

“这几天还适应吗？”陆清晏问。

“还行。”

“课多吗？”

“这学期还好，下周开始就多了。”

“设计专业的课好像挺累的，作业多。”

“你怎么知道？”沈念念抬头。

陆清晏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我有个朋友是设计专业的，听她说过。”

“哦。”

沈念念没有多想，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注意到陆清晏说完这句话之后，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因为她那个“朋友”其实是昨天在苏亦澄的逼问下，花了一个小时搜了设计专业的培养方案看的。

“你吃的有点少。”陆清晏看了看她的餐盘。

沈念念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米饭、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清炒时蔬。陆清晏的餐盘里比她多了一碗汤和一份蒸蛋。

“够吃了。”沈念念说。

“你太瘦了。”

“我吃不胖。”

“那也要多吃点。”陆清晏说着，把那碗蒸蛋推到了沈念念面前。

推的时候，陆清晏的指尖轻轻碰到了沈念念的手背。

只有一瞬间，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过来。沈念念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像被什么电到似的，但陆清晏已经收回手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念念看着那碗蒸蛋，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推回去：“不用，你自己吃。”

“我不饿。”

“你不饿你打蒸蛋干嘛？”

陆清晏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特意多打了一份因为觉得你可能不够吃”吧？

“……我打多了。”她说。

沈念念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把那碗蒸蛋又拉回来了。这次她刻意避开了陆清晏的手，自己用手指勾住碗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蛋羹很嫩，入口即化，温温热热的。

“……谢谢。”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陆清晏看到了她低头时耳朵上的一抹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热水烫过。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是食堂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沈念念吃完最后一口饭，抬头发现陆清晏早就吃完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但屏幕根本没亮——她在对着黑色的屏幕发呆。

“学姐你吃完了怎么不走？”沈念念问。

“等你。”

“你不用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吃完饭不会迷路。”

“我没说你会迷路。”陆清晏收起手机，“就是等你。”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念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她端起餐盘站起来：“那走吧。”

陆清晏也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在她旁边。两人并肩往回收处走，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不是刻意靠近，而是沈念念发现自己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走到餐盘回收处的时候，沈念念踮起脚想把餐盘放上去——回收台的台面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要用力往上够才能放稳，整个人微微倾斜，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陆清晏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餐盘，连同自己的一起放了上去。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再次碰到，这次沈念念没有缩手，只是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沈念念的耳朵又红了。

“走吧。”陆清晏说，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

她们一起走出食堂，阳光正好。沈念念走在陆清晏旁边，注意到她们之间大概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但还是留有余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影子只到陆清晏影子的肩膀位置。

“学姐你下午有课吗？”沈念念问。

“没有。”

“那你回宿舍？”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沈念念发现自己好像不讨厌这种沉默。和陆清晏走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不像和室友赵暖她们走在一起，如果不说话就会觉得气氛很奇怪，得找话题填满。

大概是陆清晏这个人太安静了吧。

她这样想。

走到宿舍楼分岔路口的时候，陆清晏停下来。

“我往那边。”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哦，好。”沈念念点点头，“学姐拜拜。”

“嗯，拜拜。”

沈念念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陆清晏的声音：“沈念念。”

她回头。

陆清晏站在阳光下，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但沈念念能看到她在笑。那个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念念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陆清晏问。

沈念念愣了一下。

她想说“不用了”，想说“我自己吃就好”，想说很多拒绝的话。但看着陆清晏站在那里的样子，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句：

“……随便你。”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像被火烧过一样。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才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

心跳好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到她觉得旁边的人都能听到。

又是感冒吗？

可是我没淋雨啊。

她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推门进了宿舍。

沈念念走后，陆清晏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

“随便你”——这三个字从沈念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陆清晏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那种“我不好意思说好，但也没说不好”的别扭。那个人说完就跑掉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好可爱。

她在心里想。

真的好可爱。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沈念念的聊天框——她们加微信已经一周多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陆清晏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几秒，想起刚才递蒸蛋时碰到沈念念手背的触感。那双手很小，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被她碰到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像含羞草被触碰后蜷缩的样子。

陆清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食堂见？”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等回复。

她知道沈念念会来的。

虽然那个人嘴上会说“随便你”，但“随便你”的意思就是“好”。

这是陆清晏这几天的研究成果之一。

研究课题：沈念念的傲娇翻译指南。

目前进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