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才没有等你
自从那天食堂约饭后，沈念念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多，是那种“不知不觉就习惯了”的多。
陆清晏不会每天都来找她，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好像她们的生活轨迹本来就很重合一样。
沈念念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学校就这么大，遇到同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她才没有特意去记陆清晏什么时间段会在图书馆。
才没有。
这天下午，沈念念上完最后一节课，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她最近在赶一个设计作业，需要找几本参考书，图书馆闭馆前必须借到。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往旁边的长椅上看了一眼——空的。
她又看了看台阶上、门廊下、花坛边。
都没有。
我又不是在找她。
沈念念皱了皱眉，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
她在二楼的专业书区找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两本书。抱着书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图书馆门口的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今天陆清晏没来图书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今天路过陆清晏常坐的那片区域时，“顺便”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都说了我不是在找她。
沈念念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赵暖在宿舍群里发的消息：“今晚有人一起点外卖吗？我想吃炸鸡！”
林听晚回了一个字：“胖。”
赵暖：“？？？林听晚你没有心！”
沈念念看完笑了笑，正要回消息，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长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正低着头看手机，步子不快不慢。
是陆清晏。
沈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捶了一拳。
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屏幕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手指在键盘上胡乱划了几下，打出一串无意义的字母。
她没看到我她没看到我她没看到我——
“沈念念。”
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念念抬起头，看到陆清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机还拿在手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念念能闻到陆清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上次雨中一样的味道，干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学……学姐。”沈念念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怎么在这？”
“来图书馆还书。”陆清晏晃了晃手里的书，“你呢？”
“借书。”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念念发现自己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抱着两本书，书包背得好好的——这个姿态，看起来就像在等人。
她不会以为我在等她吧？
“我刚出来。”沈念念补充了一句，语气刻意轻松，“准备走了。”
“哦。”陆清晏点点头，“那正好，我还没进去。”
“嗯。”
沉默。
沈念念觉得自己应该说“那我先走了”，但脚好像粘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她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吃饭了吗？”陆清晏问。
“还没。”
“我也没。”陆清晏笑了笑，“一起？”
沈念念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用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但这个词她已经对陆清晏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说了之后，最后还是“随便你”，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饭。
“……随便你。”她说，和之前一样。
陆清晏的笑意加深了，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沈念念跟在她旁边。走了两步，陆清晏突然微微侧身，伸手把她怀里的两本书抽走了一本，夹在自己胳膊下。
“你干嘛？”沈念念一愣。
“帮你拿一本。”陆清晏说得很自然，甚至没有看她，“你那样子抱着，像企鹅。”
“……你才像企鹅。”
沈念念嘴上这么说，但没有把书抢回来。怀里少了一本书，确实轻松了不少。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清晏夹着书的胳膊——那本书是她刚借的《设计色彩学》，封面是彩色的，和陆清晏的深灰色风衣放在一起，有点突兀。
但她没有觉得不好看。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陆清晏突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在等我吗？”
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念念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热了起来。
“谁……谁等你了！”她仰头瞪着陆清晏，“我只是借完书出来刚好遇到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说话的时候，脚下不自觉地往前快走了半步，想拉开距离，但陆清晏个子高，一步就跟上了。沈念念仰着头瞪她，脖子酸得厉害，但气势不能输。
陆清晏低头看着她。
沈念念的脸红到了耳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明明在生气，但因为太矮了，仰头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
好可爱。
陆清晏在心里说。
“好。”她说，语气温柔，“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念念没想到她会直接认下来，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别到一边，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走吧，去晚了没位置了。”陆清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沈念念“嗯”了一声，跟在她旁边。这次她发现自己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两人之间的空隙大概只有一拳宽。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她也没有躲。
走了一会儿，沈念念偷偷看了一眼陆清晏的侧脸——她在看前面，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到底有没有觉得我在等她啊？
沈念念在心里纠结。
我说了没有，她应该信了吧？
可是她那个“好”是什么意思？
是“好，我相信你”还是“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好烦。
沈念念咬了咬嘴唇，决定不想了。
反正她确实没有在等陆清晏。
她只是借完书出来，“刚好”遇到而已。
嗯，刚好。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高峰期。
沈念念和陆清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沈念念这次打的菜比之前多了一点——不是因为陆清晏说她吃得太少，而是因为她今天确实很饿。
才不是因为她说的。
“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陆清晏问。
“还行，找了两本参考书，应该够用了。”
“设计专业的作业是不是都要画很多？”
“看情况，有的要画，有的要用软件。”沈念念夹了一块土豆，“学姐你中文专业的是不是天天看书？”
“差不多，但更多是写论文。”
“那不是很无聊？”
“还好。”陆清晏笑了笑，“我喜欢看书。”
沈念念“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她发现和陆清晏一起吃饭这件事，已经从“不习惯”变成了“正常”。第一周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对面坐着一个人很别扭，会不自觉地吃得很快，想赶紧结束。但现在，她已经能正常速度吃饭了，甚至有时候会吃得比陆清晏慢。
就像今天。
沈念念还在吃最后几口饭的时候，陆清晏已经吃完了，但没有像上次一样看手机，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沈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清晏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橙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风衣的领子微微竖起，露出她白皙的脖颈。
沈念念愣了一下。
她好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念念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差点呛到。米饭粒卡在喉咙里，她咳了两声，脸更红了。
“慢点吃。”陆清晏转过头，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递纸巾的时候，陆清晏的手指碰到了沈念念的手背。沈念念的手指微微一缩，但还是接过了纸巾。她能感觉到陆清晏指尖的温度——比自己的手凉一点，大概是外面风吹的。
“吃完了？”陆清晏问。
“嗯。”
“那走吧。”
她们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这次沈念念抢在陆清晏前面，踮起脚把自己的餐盘放了上去——虽然还是有点够不着，但她用力一推，成功了。放完之后她回头看了陆清晏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陆清晏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的餐盘放上去。放完之后，她很自然地又把沈念念的书从胳膊下拿出来，递还给她。
“谢谢。”沈念念接过书，声音很轻。
“不客气。”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影子刚好到高的那个肩膀的位置。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连在一起。
25厘米的身高差。
她想起那天在操场听到的“姐妹身高差好萌”，那时候她只觉得别扭，现在再看这两个影子，心里冒出的感觉却是——
好像确实……挺萌的。
“在想什么？”陆清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沈念念飞快地说。她抱紧了怀里的两本书，书脊抵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跳还有点快。“我回宿舍了，学姐拜拜。”
“拜拜。”
沈念念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清晏，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然后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学姐。”
“嗯？”
“……明天中午，还是老时间？”
说完这句话，她就跑了。
书在怀里颠得啪啪响，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她跑得飞快，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陆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远，消失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好。”她对着空气说。
她知道沈念念听不到。
但她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