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看我的眼神
沈念念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
不是那种“刚好路过顺便进来”的提前，是她上完课后直接走过来、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发现陆清晏还没来的那种提前。
我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这样看起来不就像我很期待一样吗？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发烫。手臂下面压着的桌面凉凉的，但她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食堂里人还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早到的学生。沈念念抬起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每隔几秒就瞟一眼食堂门口。
十二点整。
陆清晏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打底，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开衫的料子看起来很软，松松地搭在身上，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沈念念看到她的瞬间，心跳加速了。胸口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不疼，但让人有点喘不上气。
又来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陆清晏扫了一眼食堂，目光很快锁定了沈念念的位置——角落，靠窗，两个人的小桌子。
她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坐下的时候，她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到了沈念念的膝盖。沈念念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陆清晏好像没注意到，很自然地把腿收回去了一点。
“你今天好早。”她说。
“下课早就过来了。”沈念念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下课时间是十一点五十，走过来刚好五分钟，所以理论上她应该在十一点五十五到。现在十二点整，她其实只等了五分钟。
但感觉像等了一个世纪。
“走吧，去打饭。”陆清晏站起来。
沈念念跟在她身后，端着餐盘排队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事——陆清晏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我在和你说话所以看着你”的看，是那种“我没什么事但就是想看着你”的看。
排队的时候看。
选菜的时候看。
端着餐盘往回走的时候也在看。
沈念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坐下来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学姐，你老看我干嘛？”
陆清晏眨了眨眼：“有吗？”
“有。”沈念念语气笃定，“你一直在看。”
“哦。”陆清晏笑了一下，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因为好看。”
沈念念愣住了。
“什么？”
“你好看。”陆清晏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所以想看。”
沈念念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感觉热度从脖子一路烧上来，烧过脸颊，烧到耳尖，连眼皮都在发烫。
“你……你胡说什么！”她低下头猛扒饭，声音闷闷的，“吃饭就吃饭，看什么看。”
陆清晏没有再说话，但沈念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像一小片阳光落在她身上，不烫，但让人没法忽略。
她不敢抬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她的脸会红得更厉害。
什么叫“因为好看”？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不对，她之前不这样啊……
沈念念在心里疯狂OS，筷子戳着米饭，戳出了一个洞又一个洞。米饭粒被戳得从碗里蹦出来，落在桌上。
“米饭跟你有仇？”陆清晏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念念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后悔了。
因为陆清晏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温柔，是那种……沈念念找不到词形容，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想要移开视线但又舍不得移开的温柔。陆清晏的眼睛里好像有光，不是反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暖暖的光。
她移开了视线。
“没仇。”她小声说，“你吃饭，别看我。”
“好。”陆清晏说。
然后沈念念发现她还在看。
“你说好的！”
“我说‘好’，又没说‘好，我不看了’。”
“你——！”
沈念念气得想拍桌子，但看到陆清晏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又泄气了。她把脸别到一边，耳廓红得像要滴血，筷子在碗里胡乱搅了两下。
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认识的时候，陆清晏是那种温柔有礼、分寸感很强的学姐。现在才过了几周，她已经学会逗沈念念了。
是我太好欺负了吗？
沈念念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反思的结果是：她好像确实拿陆清晏没办法。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很舒服。沈念念走在陆清晏旁边，这次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半个拳头的宽度。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她也没有躲。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学姐，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你中午一般干嘛？”
“回宿舍午睡，或者去图书馆。”陆清晏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念说，“随便问问。”
沉默了几秒。
“你呢？”陆清晏问。
“我下午有课，两点。”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
沈念念不知道为什么要聊这些。这些都是很日常的、很琐碎的内容，和赵暖聊天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觉得这些话题有意义，但从陆清晏嘴里问出来，她就想认真回答。
大概是她的声音比较好听吧。
沈念念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陆清晏停下来。
“那我走了。”她说。
“嗯，学姐拜拜。”
“拜拜。”
陆清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念念。”
“嗯？”
陆清晏看着她，停顿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然后她笑了笑：“没什么。下午课加油。”
那个笑容很轻，但沈念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哦。”
沈念念站在原地，看着陆清晏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刚才陆清晏看她的那个眼神，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不一样”，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陆清晏看别人的时候，眼神是礼貌的、温和的、有距离的。但看沈念念的时候……
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念念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啊？
她使劲摇了摇头，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陆清晏的微信头像——那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不要想太多。
她只是人好而已。
对每个人都很温柔的那种好。
……对吧？
下午两点，沈念念坐在教室里，盯着投影屏幕发呆。
老师在讲设计史，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清晏看她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因为好看”，还有那个笑容，还有陆清晏抬手别碎发时露出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试图回忆陆清晏看别人时的样子——苏亦澄、食堂阿姨、图书馆管理员、路上遇到的其他学妹……
等等，我什么时候观察过她看别人的样子了？
沈念念被自己的记忆吓到了。
她确实观察过。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的大脑自动记录了陆清晏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调取出来，供她分析。
这是什么病？
需要看医生吗？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手臂被压得有点麻，但她不想抬头。
同桌的赵暖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脸好红。”
“热的。”沈念念闷闷地说。
“教室开着空调啊。”
“……那就是空调吹的。”
赵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头继续听课了。
沈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完了。
我一定是病了。
而且这种病，好像医院看不了。
与此同时，陆清晏的宿舍。
苏亦澄躺在床上敷面膜，陆清晏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电脑屏幕早就黑了，她只是盯着自己的倒影在看。
“你今天中午又和她吃饭了？”苏亦澄的声音从面膜后面传出来，有点含糊不清。
“嗯。”
“第几次了？”
“不记得了。”
苏亦澄撕下面膜，坐起来，盯着陆清晏的背影看了几秒。
“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在笑。”
“有吗？”
“有。”苏亦澄下床，走到陆清晏旁边，“而且是那种——怎么说呢——恋爱中的傻子才会有的笑。”
陆清晏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烫。
苏亦澄凑近了一点：“你今天是不是又觉得她可爱了？”
“……嗯。”
“到什么程度？”
陆清晏想了想，认真地说：“她瞪我的时候，我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苏亦澄沉默了两秒。
“你完了。”她说，语气比上次更笃定。
陆清晏没有反驳。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关掉的聊天框——沈念念的头像，纯色背景，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今天中午沈念念瞪她的样子：圆眼瞪得大大的，脸通红，嘴巴抿成一条线，像一只炸毛的猫。明明在生气，但因为太矮了，仰头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然后关掉了页面。
不能吓到她。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