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早餐的套路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沈念念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
她昨晚又失眠了——不是因为想陆清晏，是因为假期睡太多了，晚上根本睡不着。
跟陆清晏没关系。
她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强调。牙膏的泡沫溢出来，她低头吐掉，漱了漱口。
手机震了一下。
她满嘴泡沫地看了一眼——陆清晏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吗？”
沈念念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早上七点十分，陆清晏问她起床了没有？
她擦了擦手，打了两个字：“起了。”
“下楼。”
“？”
“我在你宿舍楼下。”
沈念念嘴里的泡沫差点喷出来，牙膏沫溅在手机屏幕上，她手忙脚乱地擦掉。
她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宿舍楼门口的花坛边，陆清晏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在低头看手机。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沈念念的心跳瞬间加速，肋骨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她怎么来了？
她来干嘛？
这才七点多！
“沈念念你干嘛呢？”赵暖从上铺探出头，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大早上的开窗户冷死了。”
“有人找我。”沈念念关上窗户，飞快地换了衣服。毛衣套了一半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她抓起手机就往外跑，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
“谁啊？”赵暖的声音在身后追，沈念念已经关上了门。
她跑下楼，推开宿舍楼的门，十一月的晨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陆清晏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早。”陆清晏说。
“你……你怎么来了？”沈念念喘着气，不是跑累了，是心跳太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陆清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带早餐。”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是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塑料袋的内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热气从封口处往外冒。
“我不用——”
“你早上第一节有课，没时间吃食堂。”陆清晏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买了你就吃，不买你就饿着。”
沈念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确实没时间吃食堂。她今天上午第一节是八点的课，按她的习惯，她会直接空腹去上课，饿到中午再一起吃。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她早就习惯了。
她怎么知道我第一节有课？
她查了我的课表？
……她为什么查我的课表？
“拿着。”陆清晏把袋子递过来。递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沈念念的手指——凉凉的，大概是外面风吹的。沈念念的手指微微一缩，但还是接过去了。
“……多少钱？”她问。
“不用。”
“不行，你给我带的，我得给你钱。”
陆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下次你请我。”
沈念念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好像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行。”
她没有意识到，“下次”这个词意味着——还会有下一次。
“快去上课吧，要迟到了。”陆清晏说。
沈念念“嗯”了一声，抱着早餐袋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学姐你今天早上没课吗？”
“十点才有。”
“那你这么早起来……”沈念念皱了皱眉。
“习惯了。”陆清晏笑了笑，“快去吧。”
沈念念没有再问，转身往教学楼跑。跑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豆浆的热度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里，暖暖的，像刚才碰到陆清晏手指时传来的温度，但比那个更烫一点。
跑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晏还站在原地，目送她。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晨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沈念念转回头，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红得发烫。围巾的毛线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不对，苏亦澄说她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但那天却带了伞。
那是为我带的吗？
沈念念不敢再想了，加快了脚步。鞋带松了，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她也没停下来系。
教室里，赵暖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沈念念进来，眼睛立刻盯上了她手里的袋子。
“你带的什么？早餐？”
“嗯。”
“你不是说不吃早餐吗？”
沈念念坐下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学姐送的。”
赵暖的眼睛瞬间亮了：“哪个学姐？那个陆清晏？”
“……嗯。”
“她来宿舍楼下给你送早餐？！”赵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了。
沈念念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她的手心能感觉到赵暖的嘴唇在下面动。
赵暖拨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但语气极其兴奋：“她几点来的？她怎么知道你早上有课？她是不是查了你的课表？她是不是——”
“我不知道！”沈念念打断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在发烫，领口那里好像突然变紧了。“她可能就是……顺手。”
“顺手？”赵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谁早上七点钟‘顺手’跑到别人宿舍楼下送早餐？她是住你隔壁吗？”
沈念念无话可说。
她打开袋子，拿出豆浆喝了一口——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豆浆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暖地流进胃里。
她算好了时间买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念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像有人在她的心跳之间插了一个空格。
“好好吃吧。”赵暖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人家一片心意。”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低头啃包子，不说话了。包子皮软软的，馅料的味道刚好，不咸不淡。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清晏回到宿舍的时候，苏亦澄还在睡觉。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那份已经凉了的早餐。包子皮有点硬了，豆浆也不冒热气了。
苏亦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去了？”
“送早餐。”
苏亦澄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你又去了？！”
“嗯。”
“你昨天不是说只送一天吗？”
“昨天是‘今天’，今天是‘今天’。”陆清晏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包子，面不改色地说。冷掉的包子皮有点韧，馅料的油凝固了，口感不太好，但她没在意。
苏亦澄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发出一声长叹：“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以前从来不吃冷包子的。”
陆清晏没说话，继续吃。她喝了一口冷掉的豆浆，豆腥味比热的时候重一些，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苏亦澄躺回去，嘟囔了一句：“恋爱脑，没救了。”
陆清晏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看了一眼手机——沈念念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按照她的经验，沈念念收到东西之后不会立刻说谢谢，因为不好意思。她一般会在中午或者晚上，用一种“顺便”的语气提一句。
比如“今天的包子还行”，或者“豆浆太甜了”。
翻译过来就是“谢谢，很好吃”。
陆清晏已经学会这套翻译系统了。
中午，食堂。
沈念念比陆清晏先到。她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最后发出去一条消息：
“早上的包子，馅有点咸。”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评论？
人家给你送早餐你还挑三拣四？
沈念念你是不是有病？
她正准备撤回，手指刚点到那条消息，陆清晏已经回了。
“好，明天换一家。”
沈念念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屏幕上的字很简单，但她的心跳突然快了。
“明天”？
还有明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清晏已经端着餐盘过来了。餐盘上是一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蛋花汤。
“看什么这么认真？”陆清晏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沈念念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没什么。”
“我看看。”
“别看！”
陆清晏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真的去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早上的包子，除了咸，别的呢？”她问。
沈念念低着头，用筷子戳米饭，米粒被戳得从碗里蹦出来。她小声说：“……挺好吃的。”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陆清晏听见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沈念念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心想她是怎么听到的。
陆清晏笑了，笑得很温柔：“那明天继续买那家的。”
“……随便你。”沈念念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暖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尖叫。
可惜赵暖今天和同学去外面吃了，错过了这场好戏。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沈念念的手机准时震动。
“下楼。”
她这次没有犹豫，穿上外套就往下跑。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跑起来的时候衣摆一扇一扇的。
推开宿舍楼的门，陆清晏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袋子。今天的袋子和昨天不一样，是白色的，不是透明的。
“换了一家，你尝尝。”陆清晏把袋子递过来。
沈念念接过去。递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又碰到了——这次沈念念没有缩，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含羞草被碰了之后合拢。陆清晏的手指比昨天暖一点，大概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手已经适应了温度。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是小米粥和蒸饺。小米粥装在一次性纸杯里，杯壁烫烫的，蒸饺的盒子外面套了一层保鲜膜，防止漏油。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
“你十点才有课，七点起来叫习惯了？”
陆清晏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想让你吃上热乎的早餐”吧？
“早起对身体好。”她说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说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但她注意到陆清晏的耳尖有一点点红——被头发挡住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到一点。
“那我走了。”沈念念说。
“嗯。”
沈念念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明天的别太油。”
然后快步走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外套拉链没拉好的下摆在身后甩来甩去。
陆清晏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明天的别太油”——这句话的翻译是：“明天继续送，我等你。”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沈念念的傲娇翻译指南第8条：
“别太油” = “明天还要”
她把手机收起来，迎着晨光往回走。风衣的口袋里，她的手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沈念念手指时的触感——凉凉的，细细的，像碰到了一根冰棍。
心情好得像在云端。
三天后，赵暖终于逮到了目击现场。
早上七点十五，她因为要补作业难得早起，推开窗户透气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清晏站在楼下，把早餐袋子递给沈念念。
沈念念接过去的时候，耳朵是红的。红得特别明显，在晨光里像两小片烧红的铁。
陆清晏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动作很轻，手指从围巾的边缘滑过去，把松脱的一角塞回去，指尖不经意地蹭过沈念念的下巴。
沈念念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没有躲，只是耳朵更红了。
赵暖差点从窗户探出去。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冷风灌进来她都没感觉。
她疯狂拍打林听晚的床：“林听晚！林听晚你快来看！”
林听晚被摇醒，迷迷糊糊地凑到窗边，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淡定地说：“哦。”
“你就‘哦’？！”赵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嗓子劈了半度，“她们两个——”
“我早就知道了。”林听晚躺回去，盖上被子，声音闷闷的，“你反应也太慢了。”
赵暖站在窗边，看着沈念念走远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围巾在身后甩来甩去——和陆清晏转身离开的画面，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今晚必须审问沈念念。”
林听晚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她不会承认的。”
“那我就一直问，问到她承认！”
林听晚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宿舍，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