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开学见面
寒假最后几天,沈念念过得魂不守舍。
她妈说她“像丢了魂一样”,吃饭发呆,看电视发呆,连最喜欢的草莓都吃得心不在焉——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一颗草莓在手里攥了半天,攥出了汁。她爸问她是不是在学校有对象了,她差点把水喷出来,连说了三个“没有”,脸红得像发烧,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她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发烧啊”。
她不是有对象了。
她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在等她回去。
返校那天,沈念念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今天就要告白一样。她妈帮她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各种吃的——自家做的腊肠、妈妈牌辣椒酱、一大包零食,还塞了两盒牛奶,说“路上喝”。
“够了够了,装不下了。”沈念念看着快要爆炸的行李箱,无奈地说。拉链拉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压上去才勉强合拢。
“多带点,给室友分分。”
沈念念想说“还要给学姐分”,但忍住了。她怕她妈追问“学姐是谁”“男的女的”“关系很好吗”。她妈要是知道她穿着一个学姐的大衣过了一整个寒假,一定会用那种“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的眼神看她。
高铁上,四个小时的车程,她看了无数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电池从八十掉到六十。她翻来覆去地看和陆清晏的聊天记录——除夕那晚的“我在”、新年的“新年快乐”、前几天陆清晏发的“你几点的车”。
陆清晏说今天下午没课,会来接她。
沈念念说“不用”,陆清晏说“我想来”。
沈念念看着“我想来”三个字,嘴角翘了一路。旁边座位的阿姨看了她好几眼,大概在想“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对着手机傻笑了四个小时”。阿姨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住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要来接她。
下午两点半,高铁到站。
沈念念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陆清晏。
不是她视力好,是陆清晏太显眼了——她站在接站的人群里,穿着那件沈念念没见过的浅灰色大衣,头发散着,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周围的人来人往都成了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有颜色的、会呼吸的。
沈念念看到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漏了一拍”,是那一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跳不动,然后下一拍加倍地重。
一个多月没见。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看到她的这一刻,沈念念觉得这一个多月好像过了一辈子。她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这个画面——走出站口,看到陆清晏,说什么,做什么。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台词都忘了。
陆清晏也看到了她,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脚步不急不慢,大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个笑容,沈念念在脑子里想了无数次——温柔的、浅浅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跳加速,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像每一次见面那样。
“回来了?”陆清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沈念念能看到她大衣领口上有一小截线头,近到她能闻到陆清晏身上的味道——还是那种洗衣液的清香,和寒假前一样,和她穿着那件大衣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嗯。”沈念念仰头看她,声音有点不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怎么真来了?说了不用。”
“我想来。”
又是这三个字。沈念念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行李箱的拉杆。拉杆被她按下去又拔出来,拔出来又按下去,反复了好几次。
“走吧。”陆清晏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沈念念的手指还握着拉杆,陆清晏的手指覆上来,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一小片暖宝宝贴上来。沈念念的手指微微一缩,松开了拉杆。陆清晏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握住了拉杆。
“车在外面。”陆清晏说。
“你开车来的?”
“苏亦澄的车,她借我的。”
“你有驾照?”
“去年考的。”
沈念念跟在她旁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的背影。一个多月没见,她好像瘦了一点,肩胛骨的轮廓在大衣下面若隐若现,下颌线更明显了。但背影还是那个背影——挺直的、可靠的、让人安心的。沈念念盯着她的背影,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
好想她。
真的好想她。
沈念念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嘴唇被她咬得有点发白,然后松开,血色慢慢回来。
车上,沈念念坐在副驾驶,陆清晏开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呼呼地响,吹得沈念念的脸有点干。她把大衣脱了放在后座——是陆清晏那件米白色的,她穿了一个寒假,终于要还了。大衣叠得整整齐齐,她放在后座的时候用手把褶皱抚平了一下,然后才坐回去系安全带。
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用力拽了拽,陆清晏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拉了一下。陆清晏的手臂从她面前伸过去,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到陆清晏袖口上的一颗纽扣——圆圆的,深蓝色,缝得很结实。沈念念屏住了呼吸,等她拉好才呼出来。
“寒假过得怎么样?”陆清晏问。她握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沈念念记忆中一模一样。
“还行。你呢?”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陆清晏笑了一下,眼睛看着前方,“有点无聊。”
“无聊为什么不出去玩?”
“不想出去。”
“那你干嘛了?”
“在家待着,看书,等你回来。”
沈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很重,像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颗石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她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车窗上映出陆清晏的侧脸——她在笑,嘴角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她的笑容在车窗玻璃上有点模糊,但沈念念看得很清楚。
她说“等你回来”。
又是“等”。
她好像一直在等我。等我回学校,等我准备好,等我开口。
沈念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裤腿被她攥出几道褶。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那里跳,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
车停在学校门口,陆清晏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沈念念伸手去接,陆清晏没松手,两个人一人握着拉杆的一边,对视了一秒。然后陆清晏松了手,沈念念把行李箱拉过来,拉杆上还残留着陆清晏手心的温度,温温的。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光和风混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打架。校园里到处都是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地走着,说笑声从远处飘过来。一切都很热闹,但沈念念觉得,她的世界只有她和陆清晏两个人。其他人的声音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玻璃。
“你瘦了。”陆清晏突然说。
沈念念转头看她:“有吗?”
“有。脸小了一圈。”陆清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额头扫到下巴,像在用眼睛测量。
“可能是过年吃得不规律。”沈念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尖了一点。
“那今天多吃点,晚上请你吃饭。”
“为什么?”
“给你接风。”
沈念念想了想,说:“上次你请我吃火锅,这次我请你。”
“行。”陆清晏笑了,“那你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
沈念念愣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那你学。”
“凭什么我学?”
“因为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你穿了我一个寒假的大衣,不该还我一顿饭?”
沈念念无话可说,因为她确实穿了人家一个寒假的大衣,而且穿得很开心。每次穿的时候都会把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闻那个越来越淡的味道。穿到最后,味道几乎没有了,但她还是舍不得洗,怕洗了就彻底没了。
“……行,我学。但不好吃你别怪我。”
“你做的一定好吃。”陆清晏的语气很确定,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那个笑藏都藏不住,从嘴角漫到脸颊,从脸颊漫到眼睛。
走到宿舍楼下,陆清晏停下来,把行李箱还给她。沈念念接过拉杆,两个人的手指又碰到了一起——这次是沈念念的手指主动碰到了陆清晏的手背。不是故意的,是接行李箱的时候自然碰到的。但碰到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停在那里,大概半秒,然后才松开。
“到了。”陆清晏说。
“嗯。”沈念念握住拉杆,“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清晏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路灯还没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温的、软软的光。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沈念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个多月没见,我好想你”“看到你真好”“你有没有想我”——但每一句话都卡在喉咙里,像有一堵墙堵在那里,怎么都推不动。
“那……我上去了。”她最后说。
“嗯。”
沈念念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走了大概三四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清晏。”
“嗯?”
“……晚上几点吃饭?”
“五点半,老地方?”
“行。”
沈念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她拎起来,过了台阶再放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晏还站在原地,目送她。浅灰色的大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别到耳后。
看到沈念念回头,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动作很慢,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沈念念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楼梯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呼吸。墙壁凉凉的,透过毛衣贴在后背上,但她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烫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见到她了。
一个多月没见,终于见到了。
她瘦了,但还是很好看。
她说“等你回来”,她说“你做的一定好吃”。
她是不是也想我了?
应该是吧。
不然为什么来接我?开车从学校到高铁站要四十分钟,往返就是一个半小时。她下午没课,但也可以躺在宿舍里刷手机、睡午觉、看书。她选择开车来接我,在路上花了快两个小时。
不然为什么说“等你回来”?
沈念念把脸埋进手心里,笑了。手心的温度贴着脸颊,暖暖的。
笑得很开心。
开心到赵暖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沈念念?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来?”赵暖手里拿着一包薯片,门开到一半卡住了,因为沈念念的行李箱挡在门口。
“没什么。”沈念念抬起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回来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外面才十度。”赵暖把行李箱拖进去,让出门口的位置。
“那就是……激动的。”
赵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薯片袋子被她捏得哗啦响:“见到学姐了?”
沈念念没有否认,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箱子在瓷砖上咕噜咕噜地响,她把它推到自己的床铺旁边,靠在那里。
赵暖跟在后面,语气八卦,像一只闻到鱼味的猫:“她来接你了?”
“嗯。”
“开车来的?”
“嗯。”
“请她吃饭了吗?”
“晚上请。”
“吃什么?”
“我做的。”
赵暖瞪大了眼睛,薯片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怎么做?”
“学。”
赵暖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长叹:“爱情的力量啊。”
沈念念没有反驳。
因为她觉得,赵暖说得对。
晚上五点半,食堂。
沈念念到的时候,陆清晏已经在老位置了。
她坐在靠窗的两人桌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阳光已经落下去,窗户上映着傍晚灰蓝色的天光,她的侧脸被那层光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沈念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椅子拉出来的声音很轻,但陆清晏听到了,抬起头。
“来了?”她笑了一下。
“嗯。”
“想好请我吃什么了吗?”
“食堂。”
“你不是说请我吃你做的吗?”
“等我学会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心情。”
陆清晏笑了,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去打饭。
排队的时候沈念念站在陆清晏后面,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她也跟着挪了一步。陆清晏的背就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浅灰色大衣的布料看起来很软,她有一种想伸手摸一下的冲动——就一下。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打完饭端回来坐下。沈念念的餐盘里是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陆清晏的餐盘里差不多,多了一碗番茄蛋花汤。
沈念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食堂的红烧肉偏甜,酱油放多了,颜色很深。她嚼着嚼着,突然说:“这个没你做的好吃。”
陆清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我什么时候做过饭给你吃?”
“你没做过,但我就是觉得你做的会更好吃。”沈念念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陆清晏,盯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戳了戳。
陆清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念念读不懂的东西——很温柔,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那种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学妹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名字就在嘴边,但她不敢念出来。
“那下次我做给你吃。”陆清晏说。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沈念念低下头,耳朵红了。她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这听起来像是“我随时都在,只要你需要”。不是客气的“有空再说”,是笃定的“你说我就做”。
“那周末。”沈念念说,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食堂的嘈杂声盖过去。
“行。”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沈念念觉得,这个角落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陆清晏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像潮汐。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没返校,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从身边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我送你回去。”陆清晏说。
“不用,又不远。”
“我想送。”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没有纸条,因为纸条被她放在宿舍的枕头底下了。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像在摸什么东西。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刚好到高的那个肩膀。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连在一起的。
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影子的时候,她还觉得别扭,会刻意拉开距离。现在她不会了。现在她甚至想把影子靠得更近一点,让那条缝隙消失。
走到宿舍楼下,沈念念停下来。楼门口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
“到了。”她说。
“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路灯的光落在陆清晏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沈念念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在那里。
沈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今天很开心”,想说“见到你真好”,想说“一个多月好长,我好想你”。那些话在喉咙里排队,一个推一个,挤到了嘴边,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沈念念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清晏,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然后她听到陆清晏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沈念念,欢迎回来。”
沈念念的眼眶突然有点湿。不是那种想哭的湿,是那种被人接住的、安心的、终于到了家的湿。像走了很远的路,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有人在等你。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宿舍楼。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又磕了一下,她拎起来,快步上了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呼吸。墙壁凉凉的,但她的眼眶是热的。她眨了眨眼,没有哭出来,但睫毛湿湿的。
“欢迎回来。”
不是“开学快乐”,不是“新学期加油”,是“欢迎回来”。
好像这里是我的家一样。
好像她在等我回家一样。
沈念念擦了擦眼角,笑了。
她回来了。
回到学校,回到宿舍,回到陆清晏身边。
这个寒假很长。
长到她每天都在想她。
但这个寒假也很短。
短到一见到她,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
她拖着行李箱走上楼,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到了寝室门口,她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赵暖正在吃薯片,林听晚在看书。
“回来了?”林听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沈念念把行李箱推到床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林听晚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见到她了?”
沈念念没有抬头,手指在行李箱里翻着衣服,声音闷闷的:“嗯。”
“开心了?”
沈念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着头,嘴角翘了起来。
“……嗯。”
林听晚没有再问,翻了一页书。
赵暖在旁边啃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她一回来肯定先去找学姐。”
沈念念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一回来就去找了。
而且她还想去。
明天、后天、每一天。
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