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陆清晏的加班夜

一月中旬，陆清晏的工作突然忙了起来。

出版社的春季书目开始筹备，她是新人，很多事要学、要跟、要加班。沈念念发现，这周她已经连续三天晚上九点以后才到家了。

周五晚上，沈念念一个人吃完晚饭，把给陆清晏留的那份放进保温盒里。她洗碗、擦灶台、拖地，把客厅收拾了一遍。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厨房，保温盒里的饭菜还是热的，汤在锅上小火煨着，不会凉。

她看了看手机。陆清晏六点发了一条“今晚要加班，你先吃”，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沈念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几点回来？”

过了几分钟，陆清晏回复：“不知道。可能十点。你先睡。”

沈念念看着“你先睡”三个字，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先睡。

她窝在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怕打扰邻居，也怕听不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嘉宾笑着闹着，沈念念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在听门外的动静。

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但她不想回卧室。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毯子拉到下巴，半睡半醒间，手还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次都是通知栏空空荡荡。

十点四十分，门锁转动了。

沈念念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陆清晏推门进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有点乱，脸颊被夜风吹得泛红。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她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回来了？”沈念念的声音还有点迷糊，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

陆清晏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沈念念站起来，走过去，踮起脚摸了摸陆清晏的脸。手背碰到她的颧骨，凉凉的，像被冬天的风吹了很久。“好凉。外面很冷吗？”

“还好。”陆清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暖了暖。她的手也不暖，但比脸颊的温度高一点。“你可以先睡的。”

“睡不着。”沈念念拉着她的手走进厨房，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手背。“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点的外卖。”陆清晏脱掉大衣，挂在椅背上。

“外卖不健康。我给你留了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沈念念在灶台前忙碌起来，穿着那件白色的毛绒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她打开火，把锅里的汤重新加热，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盖边缘冒出白色的蒸汽。又从保温盒里把饭菜倒进盘子里，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

“你去换衣服。洗个手。马上好。”沈念念头也没回。

陆清晏站着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看什么？”沈念念回头，看到陆清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转回头继续热汤。“快去换衣服。”

陆清晏笑着走进卧室。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传来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等陆清晏换好家居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番茄牛腩、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一碗热汤。汤碗边上放着一双筷子，筷头朝外，是沈念念的习惯。

“番茄牛腩？”陆清晏坐下，椅子拉出来的声音很轻。

“嗯。上次你教我做的。你尝尝，这次不咸了。”

陆清晏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炖得很软，番茄的味道进去了，咸淡刚好。她嚼了几下，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念念紧张地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好吃。”陆清晏看着她，“进步了。”

沈念念笑了，在她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她吃。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眼睛弯弯的。“那你多吃点。”

“你不吃？”

“我吃过了。看你吃就行。”

陆清晏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沈念念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她发现陆清晏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的，睫毛垂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吃。窗外的夜风很大，吹得树枝刮擦玻璃，但厨房里很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上，靠在一起。

“你今天加班做什么？”沈念念问。

“审稿。春季书目的稿子，有三本要在下周之前定下来。”陆清晏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

“累吗？”

“还行。”陆清晏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看到你就不累了。”

沈念念的耳朵又红了。“你少来。”

“没少来。认真的。”

沈念念低下头，嘴角翘着。她等陆清晏吃完饭，把碗收走，放进水槽。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水流冲在碗壁上，把残渣冲走。

“你去洗漱，我洗碗。”

“一起洗？”

“不用。今天你累了，我洗。”

陆清晏看着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在她腰上。她的头发蹭着沈念念的脖子，痒痒的。身上的温度慢慢透过来，家居服的布料软软的。

“怎么了？”沈念念问。

“想抱。”

“你先去洗漱，洗完我抱你。”

“再抱一会儿。”

沈念念笑了，没有推开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槽里的碗还没洗，灶台上的锅还没刷，但谁都没有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过了一会儿，沈念念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去洗漱。牛奶我已经热好了，放在床头柜上。”

陆清晏松开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去洗漱。沈念念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有点凉，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陆清晏洗漱完，躺在床上。沈念念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被角塞进她的脖子旁边。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牛奶还在保温杯里，温的。她把牛奶端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喝牛奶。助眠。”

陆清晏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很温，不烫不凉，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放的蜂蜜？”

“嗯。你不是说放蜂蜜好喝吗？”

“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你加班回来那天晚上，你说牛奶不加糖不好喝，加蜂蜜比加糖好。”沈念念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陆清晏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什么都记得。”

“你说的，我都记得。”

陆清晏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沈念念拉到床上。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度刚好。“过来。”

沈念念躺下来，陆清晏靠过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缩进她怀里。她的身体很轻，靠在沈念念身上，像把所有的重量都交了出来。呼吸喷在沈念念的锁骨上，温热的。

“今天很累？”沈念念搂住她，手在她背上慢慢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嗯。”

“那就睡吧。”

“你陪我。”

“我不就在你旁边吗？”

“要抱着。”陆清晏的声音闷在沈念念的颈窝里，像在撒娇。

沈念念笑了，收紧手臂。“好。抱着。”

陆清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沈念念低头看着她的脸，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头舒展开来，没有平时那种微微蹙起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淡一点。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平时小。没有学姐的面具，没有职场新人的紧绷，只有放松的、柔软的一个普通人。

“陆清晏。”沈念念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真的睡着了。

沈念念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然后把小夜灯调暗了一点。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脸颊凉一点。

窗外有风声，树枝刮擦玻璃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只有陆清晏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像潮汐。沈念念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她把陆清晏往怀里拢了拢，陆清晏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呢喃。

沈念念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她在想，明天早上要让陆清晏多睡一会儿。早餐她来做，煎蛋、热牛奶、烤吐司。不要叫她，让她自然醒。她闭着眼睛，听着陆清晏的呼吸，在这个节奏里，慢慢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