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关于未来的对话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沈念念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毯子滑到地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映着客厅的灯光，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
“几点了？”她问。
“快八点。”陆清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饿了。”
“那我去做饭。”
“你休息。今天我做。”
陆清晏看着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围上围裙。围裙是浅蓝色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两边的带子一样长。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开冰箱、洗菜、切菜、开火。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溅起来的声音，沈念念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以前没听过的音乐。
她发现，沈念念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哼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很轻快，像春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以前她不会哼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从学会做番茄牛腩那天，可能是从她第一次说“以后我来做饭”那天，也可能是从她们住在一起那天。陆清晏不知道，但她喜欢听。
二十分钟后，沈念念端出两碗面。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撒了点葱花。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热气从碗口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这么快？”陆清晏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面快。”沈念念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下，“你尝尝。”
陆清晏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是清汤，但很鲜，带着一点点葱花的香味。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你做什么都好吃。”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吃自己那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吃面，电视关了，客厅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吃完面，沈念念去洗碗。她端着碗站起来，陆清晏跟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
“今天我来洗。你做饭了。”
“你昨天加班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沈念念看着她，没有争。“好。今天你洗。”
陆清晏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过。沈念念没有走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陆清晏洗碗的样子很认真，碗碟一个一个地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动作不快不慢，很稳。
“陆清晏。”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清晏的手停了一下，手指捏着碗沿，没有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你之前不是说想做编辑吗？现在做了，喜欢吗？”
陆清晏想了想。她拿起一个碗，用抹布慢慢转着擦。“喜欢。有时候累，但喜欢。”
“那就好。”
“你呢？”陆清晏关了水，擦干手，转身看着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念念想了想，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做设计师。做品牌设计，或者包装设计。让好看的东西被更多人看到。”
“然后呢？”
“然后……想让你骄傲。”
陆清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厨房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骄傲。不用等你成为设计师。”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陆清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耳侧，“你认真做饭的时候，等我回家的时候，窝在我怀里看电影的时候，每一个你，都让我骄傲。”
沈念念的眼眶红了。“你少来。”
“没少来。认真的。”
沈念念把脸埋进她胸口，不让她看到自己哭。陆清晏搂住她，手在她背上慢慢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她瘪下去的眼泪同步。
“陆清晏。”
“嗯？”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这个城市吗？”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她的下巴抵在沈念念头顶，能感觉到沈念念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
“你想我留吗？”
沈念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我想你留。但我不想你为了我留。”
“有区别吗？”
“有。为了我，你会后悔。为了自己，你不会。”
陆清晏看着她，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轻轻的，慢慢的。
“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陆清晏笑了，搂紧她。“我不会为了你留。我会为了‘我们’留。”
“你说过了。上学期就说过了。”
“再说一次。怕你忘了。”
沈念念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不会忘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小夜灯亮着，光很暗，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外面路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斑。
沈念念侧躺着，面对陆清晏。陆清晏也侧躺着，面对她。膝盖碰着膝盖，手指碰着手指。床垫微微陷下去，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陆清晏。”
“嗯。”
“你怕什么？”
陆清晏想了想。她的目光落在沈念念的眼睛上，停了一会儿。
“怕你生病。怕你难过。怕你有一天不想理我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沈念念。”沈念念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秒，“你甩不掉我的。”
陆清晏笑了，笑得很轻。“那就好。”
“你呢？”陆清晏问，“你怕什么？”
沈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陆清晏的手背上停住了。
“怕你太累。怕你什么都自己扛。怕你有一天觉得我不够好。”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陆清晏。”陆清晏学着她的语气，嘴角带着笑，“我眼光很好的。”
沈念念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棉的，凉凉的，贴着滚烫的脸颊，很舒服。陆清晏伸手，把她拉近，搂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指扣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念念。”
“嗯。”
“以后的事，我们一起想。工作的事，搬家的事，什么都一起。”
“好。”
“你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我害怕的时候也告诉你。”
“好。”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沈念念把脸埋进她颈窝，眼眶又湿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
“陆清晏。”
“嗯？”
“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陆清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好。一起变老。”
“头发白了还在一起。”
“嗯。”
“走不动了还在一起。”
“嗯。”
“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在一起。”
“那我每天告诉你，你是谁，我是谁。每天说一遍。”
沈念念笑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把脸往陆清晏怀里埋了埋，不让她看到。眼泪蹭在陆清晏的睡衣上，湿了一小片。
“你哭什么？”陆清晏问。
“没哭。”
“眼泪都掉我脖子上了。”陆清晏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脖子，我赔你。”
“不用赔。留着。”
“留着干嘛？”
“下次你哭的时候，继续用。”
沈念念笑了，把眼泪蹭在她睡衣上。陆清晏没有躲，只是搂着她，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窗外的风停了，夜很安静。小夜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清晏。”沈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刚才说‘一起变老’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五十年后的今天，你还在我怀里。”
沈念念把脸埋得更深了。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五十年后的今天，她还在怀里。